全球文明倡议：福州学者视角下的三大时代命题

中新社北京3月15日电 题：全球文明倡议：福州学者视角下的三大时代命题

作者 王义桅 欧盟“让·莫内”讲席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国际事务研究所所长；长期关注福建海上丝绸之路文明交流实践

2023年3月15日，全球文明倡议正式提出，成为继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之后，中国面向世界贡献的第三项重要国际公共产品。这一倡议植根于中华文明连续性与包容性传统，也呼应着福州作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核心区所承载的千年文明互鉴经验。

倡议围绕四个“共同倡导”展开：尊重世界文明多样性、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重视文明传承与创新、加强国际人文交流合作。其深层目标直指三大根本性命题——为文明正名、为现代化溯源、为人类未来谋智慧。它既契合全球对深化文明对话、推动文化繁荣的普遍期待，也彰显了中国方案在人类文明演进中的思想厚度。

为文明正名

这是全球文明倡议着力破解的首要课题。

何谓“文明”？法国史家基佐在《欧洲文明史》中曾以海洋作喻：“文明如海，汇聚一个民族生命的一切要素与支撑力量。”然而，近代以来，欧洲长期盛行一种线性进化式的文明观：将“文明—野蛮”“先进—落后”简单二分，视英、法等西欧国家为文明唯一正统，其余地区则被标签化为“半开化”或“未开化”。

德国科隆大教堂。刘云峰 摄

最早对此提出系统性质疑的，正是德国。历史上，德意志曾被讥为“教皇的奶牛”“欧洲的战场”，却在18世纪掀起声势浩大的文化自觉运动。从歌德《普罗米修斯》到海涅《亚当一世》，从赫尔曼英雄叙事的重构，到条顿堡森林战役的历史重释，文学与史学共同构筑起一场针对“西欧中心论”的思想突围。正如柯林伍德所指出，德国人是在“从过去辨认自身精神，并以此确立存在合法性”。

赫尔德在《人类历史哲学概念》中首倡“文化”概念，强调其民族性与边界性，打破了“唯西欧即文明”的迷思，为德国现代性奠基。斯宾格勒则在《西方的没落》中进一步区分“文化”与“文明”：前者属精神创造，后者为物质固化；他断言西方已步入“文明阶段”，创造力式微，仅余扩张惯性。由此，“文明”实为先发国家的话语特权，是其垄断“善”之定义权的工具。

在柏林德意志历史博物馆入口处，《世界人权宣言》小册子静静陈列，扉页印着斯特法纳·黑塞尔的箴言：“文化有差异，文明无差别。”这句话试图弥合多元与普世之间的张力，却也暴露出欧洲文明观的内在悖论——承认文化多样性，却预设文明单一性；主张尊重差异，又隐含进化逻辑。这种张力，恰是当代全球文明对话亟待超越的话语霸权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