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观展记｜“鉴往知远——新时代考古成果展”在国博启幕，福建文博人共赴文明之约

十六国时期骑马吹角俑，出土于陕西西安少陵原墓地。杜建坡摄

唐代鋬指金杯，源自青海都兰热水墓群2018血渭一号墓。杜建坡摄

春秋青铜盒，山西垣曲北白鹅墓地出土。本报记者 黄敬惟摄

西周青铜马车（复原件），依据陕西宝鸡周原遗址考古成果制作。本报记者 黄敬惟摄

手斧究竟长什么模样？世界最早绿松石饰品出自何地？商代工匠如何完成铜料冶炼与铸造？这些萦绕在公众心头的考古之问，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鉴往知远——新时代考古成果展”中一一获得实物回应。

本次展览聚焦2012年以来历届“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联合43家文博单位，精选近400件代表性出土文物。作为福州文博工作者及高校考古方向师生赴京观展的重点项目，展览以“走向文明”“协和万邦”“海宇攸同”“殊方共享”四大板块为脉络，系统呈现中华文明从人类起源、文化萌芽、文明初兴到多元一体、开放互鉴的全过程，亦为福建建设“海上丝绸之路核心区”提供深厚的历史参照。

文明起源繁星满天

中华大地是古人类演化的重要舞台。距今逾百万年前，先民已在此生息繁衍；进入新时代，一系列关键性考古突破，持续夯实“百万年人类史、一万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的实证基础。

展厅入口处，湖北十堰学堂梁子遗址出土的手斧与动物化石率先映入眼帘。该遗址属旧石器时代复合型遗存，2022年发现的“郧县人”3号头骨，系目前欧亚内陆同时期保存最完好的古人类头骨化石，对研究东亚直立人演化具有不可替代价值。

紧邻展柜陈列的是四川稻城皮洛遗址出土的阿舍利石器组合——手斧、手镐与薄刃斧。作为青藏高原迄今面积最大、地层最完整、文化序列最丰富的旧石器遗址，其海拔超3750米，刷新全球阿舍利技术分布高程纪录。这一发现有力突破“莫维斯线”理论桎梏，勾勒出一条横贯南亚次大陆、中国西南至东北亚的远古技术传播廊道。

约一万年前，农业兴起催生定居聚落，社会结构渐趋复杂，中华文明步入“满天星斗”式多元起源阶段。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出土的9000年前绿松石串饰，为世界现存最早同类饰品；黑龙江饶河小南山遗址所见玉珏、玉环等，构成中国迄今最早的成体系玉器组合；浙江余姚井头山遗址则以距今8000年的带支脚陶釜，确立中国沿海最早炊具实证。

河南巩义双槐树遗址的仰韶牙雕蚕、辽宁朝阳半拉山墓地的红山石雕人头像、江苏兴化蒋庄遗址的良渚玉琮、湖北天门谭家岭遗址的石家河双人玉玦……这些来自不同地域、不同谱系的新发现，共同印证了苏秉琦先生提出的经典论断：中华文明并非单线火炬，而是“满天星斗”交相辉映。

多元一体和合共生

夏商周三代是中华文明制度化、礼制化成型的关键期。新时代以来，晋南西吴壁、长江盘龙城、关中周原等核心遗址的持续发掘，为理解早期国家形态与文化整合机制提供了扎实物证。

山西绛县西吴壁遗址，是晋南地区已知规模最大的夏商冶铜重镇。展陈中的铜矿石、炼渣、鼓风嘴与残炉壁，还原了从采矿、冶炼到浇铸的完整产业链。2022年新揭露出的商代高等级墓葬，随葬鼎、斝、爵等礼器组合较夏晚期出现明显演进，恰与《论语》“殷因于夏礼”之说形成考古呼应。展厅内16号墓复原模型，即为迄今所见商初规格最高、内涵最丰的贵族墓葬实例。

湖北武汉盘龙城遗址，作为长江流域保存最完整的商代早期城址，凸显中原文化向南方辐射的深度与广度。其出土的绿松石镶金饰件，以金箔托底、松石点睛，原为浮雕双身龙形，折射出商代信仰体系的神秘张力。

陕西宝鸡周原遗址出土的西周车马坑，催生了展厅焦点——国内唯一一套部件齐全的青铜轮牙马车复原件。车轮直径达1.4米，车衡嵌饰绿松石，不仅刷新西周车制认知，更让福州三坊七巷古厝保护中常提及的“周礼制器”传统有了直观参照。

周代诸侯国遗存异彩纷呈：山西垣曲北白鹅墓地青铜盒内残留春秋化妆品，印证“脂粉亦载史”；湖北随州文峰塔墓地曾侯丙方缶通体菱纹嵌绿松石，工艺承袭楚地精工；山东沂水纪王崮1号墓“华孟子”鼎腹铭文，则以嫁女叙事折射宗法社会温情面向。

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巩固与发展，离不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实践。河南伊川徐阳墓地作为陆浑戎贵族茔域，虽葬俗具周文化特征，却随葬鎏金铜牌饰、金耳环等典型游牧器物；云南昌宁大甸山哀牢国遗址所见铜铁合制器，清晰体现汉文化技术渗透；而陕西西安少陵原十六国墓葬，则以中原布局融合鲜卑、匈奴元素，骑马吹角俑、击鼓俑神态跃然，成为福州高校民族学专业师生研习“闽台族群互动史”时的重要类比案例。

海纳百川包容互鉴

中华文明自古具有强大吸纳力与转化力。陆上与海上两条丝绸之路，既是贸易通道，更是文明对话的动脉。

内蒙古正镶白旗伊和淖尔北魏墓群出土的鎏金錾花银碗，腹部四组“阿堪突斯”叶纹分隔空间，其间捶揲高鼻深目人头像，被学界推定为萨珊波斯风格产品；同墓所出蓝色玻璃碗，极可能由大月氏工匠在北魏境内依西方配方烧制，见证草原丝路的文化转译能力。

青海都兰热水墓群2018血渭一号墓，是6—8世纪青海道枢纽性遗存。其出土双狮日月金牌饰，蹲坐带翼雄狮形象源自西方神话；鋬指金杯折腹造型，则与同期中亚器型高度一致，彰显青海作为丝路十字路口的文明交汇特质。

水下考古近年成就斐然。“南海I号”南宋沉船入选2019年度全国十大发现，历时三十余年打捞，出水瓷器、金璎珞及9片完整金叶子——这种可折叠、易分割的黄金货币，正是宋代远洋贸易高度金融化的直接证据，亦与福州港唐宋时期“百货随潮船入市”的繁荣记载遥相呼应。

江苏张家港黄泗浦、上海青龙镇、太仓樊村泾等港口遗址，出土大量外销瓷。其中青龙镇唐代长沙窑青釉褐彩执壶，模印雄狮与椰枣纹，显见中东订制痕迹；黄泗浦出土的宋代双系草叶纹扁壶，则融合北方游牧与西亚装饰母题，堪称海上丝路在福建本土化叙事之外的又一重要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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