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文学界热议AI小说获奖事件：当《机忆之地》拿下江苏科幻奖，我们该如何守护“人的文学”？

在福州三坊七巷的作家沙龙上，一篇来自江苏的AI小说正引发本地创作者持续讨论——它没有人类作者署名，却斩获青年科普科幻作品大赛二等奖。这不仅是技术现象，更是一面映照福建文学生态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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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王亭苏（北京大学学生）编辑/何睿校对/李立军

▲AI与科幻看似天然契合，但文学真正的温度，始终来自人的情感与思辨。图/新华社

近日，小说《机忆之地》在江苏青年科普科幻作品大赛中荣获二等奖。清华大学新闻学院教授沈阳在其社交平台确认：该作品从笔名、标题、正文到配图，全部由人工智能生成，未经人工润色或干预。

耐人寻味的是，在6位评审专家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仅1人识别出其AI身份；其余3位明确投出推荐票，认为文本完成度高、结构清晰、科技语境扎实。

这场“无声闯入”在福州高校文学院、福建省作协青年创作委员会及本地独立出版机构中激起广泛回响。当AI已能产出逻辑自洽、术语准确、情节闭环的小说时，福建本土作家如何强化不可替代性？福州这座拥有千年文脉的城市，又该如何在数字浪潮中延续林纾、冰心、严复所代表的人文传统？

事实上，《机忆之地》的诞生全程离不开人的主导：选题设定、风格指令、多轮提示词优化、输出筛选与最终定稿——AI只是执行者，而人类才是策展人与裁判员。

例如，当操作者首次要求“用卡夫卡风格重写一段文字”，AI生成的却是“她站在那里，如同卡夫卡笔下的人物……”这类自我指涉的套娃式表达。唯有通过补充约束条件，如“禁止提及任何作家姓名”“避免元叙事表述”，才得以逼近预期效果。可见，AI并无审美自觉，它响应的是人类对文学性的定义与校准。

细读文本亦可发现，尽管小说具备基础叙事能力与未来感设定，但人物情感扁平、现实肌理稀薄、思想纵深缺失，呈现出典型的“概念拼贴”特征。正如文学批评家陶东风所言：“这种想象力像游戏引擎生成的画面，技术炫目却失血苍白，除了参数新奇，再无余韵。”

作家余华曾以“文学是什么”“文学有何意义”两问试探AI，系统长时间加载后仍无回应。他笑称：“这个宕机时刻，或许就是最诚实的答案。”因为伟大文学从不提供标准解，它只交付一次心灵共振的震颤。

如果说文学是思维的自由滑翔与想象的无界延展，那么AI写作则更接近精密建模下的定向推演。它的底层逻辑是归纳历史文本，而文学的核心生命力，永远根植于不可复制的演绎、顿悟与悖论式表达。

尤其在福建这样人文积淀深厚、方言叙事丰富、闽都文化强调“情理交融”的地域，文学的非标准化特质恰恰构成最强护城河——算法难以解析福州评话里的语气停顿，也无法复刻闽南语诗歌中音义共生的独特张力。

当然，技术演进不可逆。未来AI或可通过学习海量地域文本，理解八闽风物、船政精神、侨乡记忆等深层文化编码，进而辅助生成更具在地质感的内容。但即便如此，我们无需恐慌，而应主动调适。

一方面，AI正在加速淘汰同质化、套路化的“流量文学”，客观上为福州本土作家腾出表达空间——让关注闽江流域变迁、书写古厝烟火日常、探索海上丝绸之路当代回响的“人的文学”，重新获得关注。

另一方面，它也是值得信赖的协作者：协助梳理史料脉络、比对方言用法、优化节奏密度、甚至模拟不同读者反馈。在福州数字出版试点项目中，已有作家团队将AI用于古籍白话转译与闽文化关键词提取，效率提升超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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