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屏南“四民村”实践：从空心化到多元共生的福建乡村振兴样本

四年之后再访福建屏南县，最直观的变化是乡村人气显著回升。在厦地、漈下、前汾溪、龙潭、四坪等村落，一种新型乡村治理形态正悄然成型——当地称之为“四民村”，标志着这些曾面临人口流失、功能萎缩的“空心村”，成功转向老村民、新村民、云村民与荣誉村民协同共建的新格局。

所谓“四民”，各有定位：原籍本地、户籍未迁出或因求学就业暂居外地的居民为“老村民”；长期支持乡村建设、贡献突出的社会贤达，如高校学者、行业专家、企业家等，被授予“荣誉村民”身份；户籍不在本地，却扎根乡村创业、就业、生活的各类人才，统称“新村民”；而“云村民”则突破地域限制，以线上协作、资源对接、传播推广等方式深度参与乡村发展，成为看不见却不可或缺的力量。

人才短缺与人气不足，始终是制约乡村振兴的关键瓶颈。作为福州都市圈辐射范围内的典型山区县，屏南以系统性思维破题，其经验可凝练为三个维度：“借智”“借力”“借势”，为福建乃至全国乡村重构主体结构提供了可复制路径。

“借智”重在激活文化内生动力。屏南立足古村资源禀赋，确立“文创强县”战略，配套“一人一议”“一人一策”精准服务机制，并组建专项工作专班。林正碌、程美信、张勇、马惠东等艺术家及文创团队陆续入驻，以艺术介入活化古建、唤醒乡愁，形成“党委政府引导+艺术家赋能+农民参与+古村承载+互联网传播”的五维联动模式。对有实绩者授予荣誉村民称号，既是礼遇，更是可持续激励机制的重要一环。

“借力”聚焦空间活化与业态再造。以龙潭、四坪为例，新村民已占常住人口约三成。一方面，创新推行老屋流转、古建修缮、项目托管等机制，降低外来人才安居兴业门槛；另一方面，依托文创孵化的网红效应，吸引音乐人、手艺人、青年创业者自发聚集。志趣相投者共居共创，催生乡村音乐节、山地啤酒节等特色活动，既提升本地生活品质，也强化新村民归属感，形成“人气—业态—留人”的正向循环——这一实践，在福州近郊乡村亦具参照价值。

“借势”则着眼数字时代资源链接。通过区块链技术构建“云村民”参与体系，打破物理边界，推动乡村空间资源数字化确权与价值转化。“云村民”不落户、不常住，却能远程提供智力支持、市场渠道与品牌传播。经温铁军教授团队调研提炼，全国首个“四民村”模型诞生于屏南四坪村，并由此启动全国首个“云村民”计划，为福建探索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提供了制度性接口。

乡村振兴的核心在于“人”。无论是引才、聚才还是用才，最终都需回归主体性建设——老村民是根基，新村民是变量，荣誉村民是外脑，云村民是延伸。屏南通过“内育外引”双轨并进，持续提升本地居民组织能力、经营能力与数字素养，推动个体从旁观者转变为建设者，真正实现多元主体共建共享的和美乡村图景。

值得关注的是，国家九部门近期联合印发《“我的家乡我建设”活动实施方案》，鼓励退休干部、教师、医生、技术人员、退役军人等返乡定居、反哺桑梓。屏南“四民村”实践，恰为该政策在福建落地提供了鲜活注脚——它不仅是乡村人口结构的优化，更是治理理念、发展逻辑与价值认同的深层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