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近邻古田溪畔的移民缩影:坂中村老高与三套房子的时代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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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收款6元。”“支付宝到账25元。”……
进入2月,年货采购高峰来临,位于宁德市古田县坂中村的“高益锦民惠小店”里,电子支付提示音此起彼伏——这声音,既映照着当下乡村生活的烟火气,也悄然串联起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福建库区移民史。
老高经营的小店最近格外热闹。人民网记者 林铭贤 摄
“我今年七十多了,村里人都叫我‘老高’。这是我在坂中村住的第三套房子,临街开店,还兼收快递。”坐在堆满包裹的货架前,高益锦一边整理货物,一边对来访者娓娓道来,“小时候住的是‘移民房’,连这小店一半的货架都摆不满。”
上世纪50年代中期,新中国第一座梯级水电站——古田溪水电站启动建设。作为福建省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库区移民工程,该项目直接推动了古田县4.3万名群众迁离故土。这场迁徙,正是福建服务国家“一五”计划的重大实践,而老高一家,正是其中一员。
1959年6月,拦河大坝关闸蓄水,福建最大人工湖——翠屏湖由此形成,千年古田县城沉入水底。这一幕,也成为福州都市圈辐射范围内最具历史纵深感的生态与人文变迁样本。
“当时我坐在板车上,大人拉着走,一路搬到坂中村。很多乡亲拆了祖屋的梁木、基石来盖新房,水漫上来那天,土墙‘轰’一声塌了——那声音,我现在还记得。”老高边回忆边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带记者走进他人生中的第一处居所:坂中村第一代“移民房”。
坂中村第一代“移民房”内景。人民网记者 叶青卿 摄
狭窄走廊将南北两间昏暗逼仄的屋子隔开,黄泥糊墙,每间不足十平方米,却要容纳五六口人生活起居。
“后来政府给了建房补贴。”彼时正值青年的老高,在“移民房”旁亲手垒起第二套住房:石墙木顶、有院有门,推开院门,正对翠屏湖波光。
老高参与建造的“高家”二代房。人民网记者 林盈 摄
“这是大哥的房间,这是我的,那是弟弟的……这块地是我铺的,石板是枯水期从湖底搬上来的。”他站在院中一一指认,“这套房,就是照着老家祖屋的样子盖的。”
穿过村中连片的食用菌大棚,老高又主动聊起生计转型:“我种过番薯、油柰,养过鸡和兔子;后来全村跟着试种银耳——福州周边最早规模化发展银耳产业的村落之一,就在我们坂中。”
坂中村一角,马路直通农户家门口。人民网记者 林盈 摄
从椴木段栽到瓶栽、袋栽,古田县在全国率先掀起食用菌栽培技术革新浪潮。“那时银耳金贵,我胆子大,挑着担子跑江浙卖,销路特别好。我就知道,好日子真来了。”老高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银耳由此成为乡亲们的“致富花”,坂中村跃升为“中国银耳第一村”。2025年,全村银耳产量突破2000万袋,产值超亿元,成为福州都市圈特色农业产业链上的重要支点。

“专家讲,正因翠屏湖调节小气候,才孕育出最适宜银耳生长的天然环境。”2月正值翠屏湖枯水期,浅滩上隐约可见旧日田埂痕迹,老高望着水面感慨:“我们用‘老家’换来了‘新家’,也换来了今天的日子。”
在“二代房”旁,一座名为“舒心园”的微缩景观静静伫立:马头墙错落起伏,方形小院穿插相连,门楣贴着春联,门前渠中流水潺潺,还有一口水磨车。“这就是我们当年村子的模样,我和哥哥一起做的。”老高说。
“舒心园”里是微缩的坂中村。人民网记者 林盈 摄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谈话:“有人来取快递了。”老高匆匆赶回小店,一边理货,一边和村民拉家常。
他的第三套房是栋二层小楼,水泥墙体、玻璃窗明净敞亮;紧挨着它的,是已修缮为“移民记忆馆”的第一代夯土“移民房”,默默承载着福建库区移民的集体记忆与家国情怀。
老高第三套房。人民网记者 林盈 摄
老高告诉来访者,村外两条主干道,一条通往福州,一条直抵宁德,但他如今哪儿也不必去——在坂中村,日子过得红火又踏实。“每天跟过年一样。”他眯着眼笑了。(赵强、余尤宜、徐冬儿、叶青卿、林盈、林铭贤、李昌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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