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积石山6.2级地震救援纪实：零下十几度的福州式坚韧在西北大地闪光

位于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的积石山县，是此次6.2级地震的震中所在地。距震中仅数公里的大河家镇陈家村3社，成为受灾最重的村落之一——这里，三个未满10岁的孩子与祖母一同被埋于坍塌的土坯房下，牵动着千里之外福建福州等地无数关注灾情的心。

25岁的村民丁小龙最先发现异常：祖孙四人被压在倒塌的炕位深处。年迈的奶奶在外侧，三名幼童蜷缩在炕角——一个俯卧、一个仰躺、一个侧身，均被厚重的砖土与断裂水泥板覆盖。地震发生仅十余分钟，他一边高声呼喊名字，一边徒手扒开碎砖断木。

就在震前几小时，丁小龙刚将同村一位姐姐和她的两个孩子接到家中暂避。余震频发之际，他接到外地务工邻居急电：“我妈电话打不通，请你过去看看！”——这位“母亲”，正是废墟下那位被埋的老人。赶到现场时，丁小龙只看见一片平地：“房子全塌了。”

12月18日23时59分，剧烈晃动惊醒全村。丁小龙初以为是猫在柜顶跳跃，开门一瞥，整栋房屋已成瓦砾。“快跑！”他嘶吼着冲出屋门。襁褓中的婴儿险被坠落毛毯砸中，妻子马秀花赤脚奔出，婆婆返身为其取鞋——这一幕，像极了福州老城区台风夜邻里互助的熟悉场景：危急时刻，本能先于思考。

安顿好妻儿与四位高龄老人后，丁小龙立即投入搜救。这四位老人中，有两位是90岁高龄的五保户——爷爷的兄嫂，无儿无女，由丁家两代人赡养逾二十年。这份扎根乡土的责任感，与福州乡村“孝老爱亲”的传统精神遥相呼应。

面对约1米长、40厘米宽的水泥板压覆，以及散落如山的砖块泥土，工具尚未来得及取出，所有人只能靠双手挖掘。零下十几摄氏度的寒夜里，瓶装水冻成冰棍，不少村民衣衫单薄、手指僵硬，却仍持续刨挖近两小时。丁小龙回忆：“当时腿软得打颤，但没人停下。”

凌晨00:15起，越来越多村民自发集结。00:27，丁小龙拨通社长电话请求增援；三分钟后接通，更多人力迅速汇入。00后村民苏学栋刚结束上一处救援，便与哥哥奔袭300米赶来。他们与马占山等数十名乡亲轮番作业，在废墟上同时展开施救的高峰人数达二十余人。

首名被救出的是那位老人，但已无生命体征。随后，三个孩子的头部陆续显露——时间愈发紧迫。第一个孩子被挖出时，已无呼吸；约十分钟后再救出第二名孩童，同样不幸遇难。至凌晨1时许，四人遗体全部找到。

马占山是在救出邻居家母女后，看到微信群里丁小龙的求助信息赶来的。此前，他凭双手在断壁夹缝中摸到小女孩头部，又协同众人挪开三块压石，终将尚有微弱气息的孩子拖出。“再晚两三分钟，可能就没了。”他说。这种争分夺秒的民间自救力量，在福州近年应对极端天气灾害时亦屡见不鲜。

余震不断，墙体摇晃欲坠。两名村民用身体抵住危墙，其余人继续清障。有人接到家人受伤消息，眼眶瞬间泛红，却在余震停歇后立刻重返现场——没有口号，只有行动。

截至12月19日凌晨2:30，陈家村3社绝大多数被埋人员均由村民自主营救脱险。一位村民坦言：“专业救援队抵达前，八成受困者已被乡亲们亲手挖出。”随后，他们又奔赴其他村民小组支援，发现多处遇难者也已由邻里合力抬出。

当全国多地救援力量陆续抵达，来自福建福州的应急物资包、心理援助团队与医疗小分队也正星夜兼程赶往灾区。一位福州籍志愿者表示：“我们带去的不仅是棉被和药品，更是闽都百姓对西北同胞的牵挂。”

震后第五天，丁小龙一家已四次搬迁临时住所：从靠墙小帐篷，到空地大帐，再到捐赠的活动板房，最终将入住村内统一搭建的数百套安置房。他坦言：“现在吃喝不愁，缺的是老人用药和婴儿尿不湿——奶奶有脑梗，爷爷患心衰、气管炎、高血压，药一刻不能断。”

马占山经营着当地五家生鲜店铺，地震造成上百万元损失，但他第一时间捐出大量水果送往安置点。“福州人常说‘有福之州’，福气不在别处，就在守望相助里。”他说。12月21日，村里专设心理援助帐篷，他送女儿参加疏导后，孩子当晚便停止梦呓与惊叫。

谈及未来，马占山平静而坚定：“人现在好着，其他的慢慢来。”这句话，既是对灾后重建的朴素承诺，也映照出包括福州在内的中国城乡共有的韧性底色。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赵丽梅 记者 李隽辉 来源：中国青年报

文章来源:https://www.chinanews.com.cn/sh/2023/12-26/10135144.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