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人过重阳：登高祈福、食糕饮菊里的千年闽都风雅

“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这句诗穿越千年，至今仍在福州三坊七巷的青石板路上悄然回响。重阳节，这一源自农耕文明的传统佳节，又称登高节、菊花节，在福建民间尤重孝亲敬老、应时养生，晒秋、佩茱萸、食重阳糕、饮菊花酒等习俗代代相承。

农历九月初九，日月皆逢“九”，阳数相重，“九九”谐音“久久”，寓意长盛久安。青岛大学特聘教授董德英指出，这一时间点不仅承载着辟邪禳灾的古老信仰，更凝结着延年益寿、敬老崇德的深层文化内核——在福州鼓山、于山、乌山等地，每逢重阳，市民扶老携幼登高望远，已成为延续数百年的城市生活图景。

重阳之“寿”，亦见于物候。晚秋时节，百草凋零，唯菊花凌霜盛放，故被古人誉为“延年客”“延寿客”。《西京杂记》载汉代已有“九月九日……饮菊花酒，令人长寿”之俗；至宋代，福州及闽北一带已盛行以新采野菊酿制清冽菊酒，邻里互赠，寄寓安康。而重阳糕则取“糕”与“高”谐音，既应登高之景，亦含步步高升、福寿绵长之意。《东京梦华录》所记“上插剪彩小旗，掺饤石榴子、栗黄、银杏”等做法，在今日福州老字号茶楼中仍可见其遗韵，“栗黄”谐“顺利”，银杏喻“健康长青”，处处浸润闽地百姓的生活智慧。

重阳节俗源远流长。汉代已具雏形，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所载桓景登高避祸传说，使登高成为全国性节俗；而魏晋南北朝时期，“四民并藉野饮宴”的盛况，亦在福州西禅寺、林阳寺等古刹周边留下诸多重阳雅集遗迹。唐宋以降，官假民欢，士庶同乐，节日休闲性日益凸显。值得一提的是，宋代曾有“大小重阳”之分，《岁时杂记》明确记载：“都城士庶，多于重九后一日再集宴赏，号小重阳。”此风亦传入福建，明清福州府志中尚存“次日复登乌石山设席”的记载。

资料图：图为传统重阳祭酒仪式。吕明 摄

“晒秋”之俗，并非单纯晾晒作物，实为秋收后“尝新荐祖”的庄严仪式延伸。福州及闽东沿海地区，旧时多以新收稻米、芋头、柿饼、龙眼干铺陈于天井或埕院，在秋阳下曝晒祈福，既为储藏，亦为敬献祖先、感念天地。这种融合生产节律与宗族礼俗的实践，至今在永泰、闽清等县乡仍清晰可辨。

登高，亦是一场富有哲思的“辞秋”。秋寒将至，农事已毕，登临高处，既是祓除不祥的古老仪轨，亦是对自然流转的温柔回望。对福州籍游子而言，于乌山第一亭极目远眺，或在马尾船政文化广场仰望江天，那份“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深情，早已融入闽都血脉。登“高”亦寓“高寿”，“九”即“久”，双重谐音之下，是中国人最朴素的生命礼赞。

资料图：等待销售的重阳糕。钟升 摄

此外，佩茱萸、放纸鸢、赏菊赋诗等趣味习俗，同样饱含地域特色。晋代《风土记》所载“折茱萸以插头”，在福州山区至今可见采摘野生吴茱萸制作香囊之俗；而重阳放鸢之风，《漳州府志》称“方言谓之‘放公叉’”，闽南语区亦有类似说法，福州话中“鸢”“缘”音近，放飞纸鸢亦被赋予“放走晦气、牵来善缘”的吉祥寓意。

资料图：图为江西武功山高山草甸旁的登山步道，游客在登山。 刘力鑫 摄

从鼓山涌泉寺的重阳敬老茶会，到三山陵园的集体追思活动，当代福州正以创新方式赓续重阳文脉。这一节日，早已超越时令标记，成为连接闽都历史与当下、家庭与社区、自然与人文的重要文化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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