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安宁疗护实践纪实：让生命谢幕更有尊严与温度
福州：以专业照护与人文温度，诠释生命终末期的从容与安宁
2023-10-17 09:52:59来源：福建日报
多学科团队为患者开展综合评估与症状管理。
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儿童安宁疗护单元，营造家庭化、低刺激的照护环境。
医护、社工与家属共同参与家庭会议，协同制定个性化照护计划。
长乐区江田镇卫生院家庭医生团队开展居家安宁服务，将温暖送至床前。
志愿者为患者朗读新闻，用声音传递陪伴与联结。
核心提示
10月14日是“世界安宁疗护日”。该纪念日由世界卫生组织设立，定于每年10月第二个周六，旨在提升公众对缓和医疗与安宁疗护的认知，推动相关服务体系建设。
安宁疗护并非放弃治疗，而是当疾病进入不可逆转阶段时，由医生、护士、心理师、社工及志愿者组成的跨专业团队，围绕“全人、全家、全程、全队”理念，在有效控制疼痛与不适症状基础上，兼顾心理、社会与灵性需求，助力患者有尊严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同时支持家属平稳过渡哀伤期，实现“逝者安详，生者安宁”。
这一理念起源于上世纪60年代的英国，我国自上世纪80年代末引入探索。福建作为全国安宁疗护试点省份，于2019年率先在福州、漳州启动第二批国家级试点，并于2023年拓展至龙岩。截至目前，全省已有82家医疗机构提供安宁疗护服务，开放床位709张，累计服务患者超3500人次。
作为省会城市，福州已建成覆盖市、县、乡三级的30家试点单位，遍及12个县（市）区，其中二级以上医院占主体，共设安宁疗护床位110张。记者近日深入福州市第一总医院、长乐区江田镇卫生院等一线机构实地走访，记录这座东南沿海城市在生命终末期照护领域的务实探索。
“如果生命即将落幕，那就好好说一声再见。”
这是陈劲（化名）在母亲入住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安宁疗护科后最深的体会。他母亲93岁，长期受多种慢性病困扰，近期突发脑梗，病情急转直下。家人原计划在家轮流陪护，却因缺乏专业经验而力不从心。“连翻身拍背都怕弄疼她，更别说处理突发症状。”陈劲坦言。
转入安宁疗护病房后，团队依托三甲医院资源，不仅优化药物镇痛方案，还提供洗头护理、芳香疗法等舒缓干预。老人睡眠明显改善，情绪渐趋平和，偶有笑容浮现。“我们终于松了口气——原来临终关怀，真的可以让告别变得柔软。”
李勤（化名）的母亲是一位晚期胃癌患者。身为医生的他，曾竭力推进抗肿瘤治疗，但副作用加剧后，母亲情绪持续低落，拒绝继续用药。转入安宁病房后，团队精准调整镇痛泵剂量与营养支持策略，腹胀与疼痛迅速缓解。某次查房结束，老人轻声提出：“我想回老家住。”
起初李勤不解，直到主治医生唐晶晶提醒：“那里或许承载着她最珍贵的记忆。”最终，在确保安全前提下，家人将母亲接回生活数十年的老屋。清晨花香、夜晚虫鸣、稳定止痛……母亲安然入睡，离世时面容平静。“福州的安宁疗护，不仅治身，更懂人心。”李勤说。
4岁半的星星（化名）是福州收治年龄最小的安宁疗护患者之一。确诊后，她再未见过大海。当医护团队征得家长同意，联动福建省助困协会策划一场“虚拟海边之旅”——备好氧气筒、规划路线、安排车辆……虽因病情突变未能成行，但孩子眼中瞬间亮起的光，已是对生命最温柔的回应。“那一刻，她一定听见了浪声。”星星妈妈说。
疗愈陪伴，做生命尽头的“守门人”与“同行者”
走进福州市第一总医院安宁疗护病区，浅木色墙面、柔和灯光、窗台绿植与阳光交织，一改传统病房的肃穆感。2021年5月，该院开设专科门诊，对拟入院患者提前开展疼痛评分、生存期预估、家庭结构与经济状况等系统评估，帮助厘清照护目标与决策难点。
曾有一位70余岁的肝癌晚期患者陈金龙（化名），初入院时抗拒所有干预措施，反复要求插管又拔管。医护团队没有强求，而是召开家庭会议，倾听其真实诉求。后来得知，他牵挂的是瘫痪在家的妻子。经多方协调，妻子被平车推入病房。久别重逢，老陈握着妻子的手，娓娓道来几十年的点滴——道谢、道爱、道歉、道别。“见了面，心就定了。”妻子临别时说。
“安宁疗护不是替患者做决定，而是帮他们实现愿望。”科室主任陈艳表示，“守护者”的职责，正在于尊重每一个微小却坚定的选择。
延伸服务半径：从医院到社区、到家庭
“家，才是最好的病房。”北京协和医院缓和医疗中心主任宁晓红指出，安宁疗护的主阵地应在基层。2023年5月，福州市卫健委启动居家安宁试点，长乐区江田镇卫生院等5家基层机构率先承接服务。
63岁的戴闽升（化名）贲门癌晚期，消化道完全梗阻，无法进食进水。家庭医生上门评估后，立即启动居家安宁方案：护士定期静脉补液、指导规范镇痛、示范体位护理与褥疮预防。一个月后，老人在家安详离世。“没折腾、没痛苦，我们心里很踏实。”儿媳说。
目前，江田镇卫生院已为4名终末期患者提供居家服务，涵盖胃癌、脑瘤等多种疾病类型。“这既缓解了县级医院8张安宁床位长期满负荷的压力，也让临终照护真正下沉到百姓身边。”福州市卫健委老龄健康处处长潘敏娟介绍。
迈向可持续发展：支付机制、人才建设与社会协同
尽管福州已初步构建起三级服务网络，但在支付保障、专业队伍、社会参与等方面仍存短板。当前安宁疗护以人文照护为主，技术性收费项目少，人力投入与经济回报难匹配。
业内建议探索两类定价模式：一是“床日打包付费”，明确服务内涵与质控标准；二是对芳香疗法、音乐干预、阳光照护等非药物舒缓项目实行单列计费，提升机构推广积极性。
人才紧缺是核心瓶颈。陈艳呼吁：应加快在福建高校医学教育体系中增设安宁疗护方向，面向在校生与在职人员开展系统化培训，并配套职业晋升通道与合理薪酬保障，让这支“生命摆渡人”队伍留得住、干得好。
在福州市第一总医院，来自深圳拾玉儿童公益基金会、福建省晨星大病患者恤病服务中心、福州大学社会系及本地社工组织的力量已深度融入日常服务。但在更多县域与乡镇机构，专业社工与志愿者仍属稀缺资源。“期待更多福建本土爱心力量加入，共同点亮生命最后一程的灯。”
【责任编辑：伊宁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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