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观察：20亿部废旧手机困局如何破？二手循环正加速落地福建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 孟倩

发于2024.4.8总第1135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在福州东街口、万象城等核心商圈的手机零售门店，店员正逐步将“以旧换新”话术纳入标准服务流程——每卖出100台新机，至少要完成30台旧机回收，这已成为本地头部渠道商的硬性考核指标。而行业整体跟机率仍徘徊在约10%，即便在福建运营多年的九机、苏宁易购等区域主力渠道，达标率也仅略超平均水平。

“卖新机，才是最高效的回收场景。”从事通信行业培训逾十年的王长稳指出，在福州及全省范围内，能否留住消费者手中的旧手机，关键在于终端专业度：是否具备标准化估价能力、能否现场清除数据并出具隐私清除凭证、是否提供15天退换与一年质保等闭环服务。“可惜不少顾客听完讲解，还是把旧机锁进抽屉，等它慢慢‘退休’。”

中国循环经济协会最新数据显示：我国手机平均使用周期缩至2.2年，年新增废旧机超4亿部，存量累计突破20亿部。其中，超半数（54.2%）被用户闲置家中；真正进入正规回收渠道——如品牌官方活动、授权平台或福州本地环保回收点的，不足5%。

为何“以旧换新”意愿迟迟难升温？症结之一在于信息安全顾虑。今年3月1日国务院审议通过的《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明确要求“规范二手电子产品交易，严防用户信息泄露与恶意恢复”，为福建等地建设可信回收体系提供了政策支点。

回溯历程，中国二手手机回收起步于2005年前后，彼时诺基亚等厂商尝试回收，但全国整体回收率尚不足1%。早期市场由流动商贩与街边小店主导，福州台江区、仓山区也曾出现零散回收摊点，缺乏统一标准与监管。直到2007年智能手机浪潮兴起，华强北虽一度成为全国集散中心，但其外版机占比高、翻新拆解混杂，长期游走于灰色地带。

转机始于2013年。首批智能机进入置换周期，叠加新机价格持续攀升（部分旗舰机型逼近万元），消费者对折抵价值愈发敏感。云南九机率先自建AI评估系统，摒弃“凭经验砍价”，转而依据二手市场实时成交价反推回收价，预留约10%毛利空间。这一模式很快被福州本地连锁渠道借鉴——旧机折抵常使顾客原3000元预算跃升至4000元，高端机型年更频率因此显著提升。

头部品牌亦加速布局：苹果2016年全球推行“年年焕新”，国内最高可抵6500元；华为同步上线“环保回收服务”，不仅回收自有产品，更早在2015年就开放苹果、三星、小米等跨品牌回收，是业内首创；京东自2015年起深耕该业务，目前已在福州等近200城实现“取送同步、一站式换新”，2024年更整合30亿元资源加码补贴。

不过，挑战依然现实：大量用户对正规回收流程陌生，对数据安全存疑；回收后的手机去向亦需透明化——多数成色良好者流入二级市场，其余则交由具备资质的拆解企业进行贵金属提取与无害化处理。值得关注的是，福建已有多家再生资源企业参与电子废弃物协同处置试点，正逐步构建覆盖回收、检测、翻新、拆解的本地化闭环链条。

“正规军”的渗透之路虽缓，却已在福州、厦门等数字经济发展活跃的城市显现出实质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