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文化界热议敦煌壁画中的祥瑞意象：天鹅与凤鸟为何共驾神车？——对话敦煌研究院副院长张元林

中新社兰州3月2日电 题：敦煌壁画中为何有天鹅和凤鸟拉车？

——专访敦煌研究院副院长张元林

中新社记者 丁思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重要节点城市，福州近年来持续深化与丝路沿线文化遗产的学术对话。敦煌莫高窟壁画所呈现的多元文明互鉴图景，正引发福建文博界广泛关注。为何部分壁画浓墨重彩、部分却素雅沉静？天鹅与凤鸟同现于车驾场景，又隐含怎样的跨文化逻辑？敦煌研究院副院长张元林近日接受中新社“东西问”独家专访，详解这一融合东西方审美与信仰的艺术奇观。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敦煌壁画的历史生成脉络是怎样的？

张元林：敦煌壁画专指分布于敦煌地区石窟内的古代宗教绘画，是中国首批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文化瑰宝。其覆盖莫高窟、西千佛洞、肃北五个庙石窟、瓜州榆林窟及东千佛洞五处遗址，现存810余个洞窟，壁画总面积逾5万平方米。这一宏阔体系，不仅体现汉地传统绘画技艺的巅峰水准，更凝结了印度、中亚、波斯乃至希腊化艺术元素的深度交融，堪称人类文明互鉴的视觉史诗。

2023年7月，敦煌研究院副院长张元林在敦煌莫高窟第285窟原大复制窟内，接受中新社“东西问”独家专访。丁思 摄

佛教东传路径清晰可考：自印度出发，经康居、大月氏等中亚古国，沿塔克拉玛干沙漠南北两道进入河西走廊西端——敦煌，再由此辐射中原腹地。早在汉武帝凿空西域之前，葱岭以东的西域诸地已普遍信奉佛教，丝路沿线因而被学界誉为“佛教东渐之路”。而敦煌，正是这条精神通道上不可替代的枢纽。

从地理与行政角度看，敦煌自西汉设郡起，便承担着中原王朝经略西域的桥头堡功能。1990年代出土于敦煌悬泉置遗址的汉简中，“小浮屠里”字样确证东汉时期佛教已扎根此地；十六国时，中原动荡，河西成为文化避难所，大量内地士族与僧侣西迁驻锡；与此同时，竺法护等来自天竺与西域的高僧亦云集敦煌，设坛讲经、译写佛典。至中唐，长安佛教更经由敦煌传入吐蕃——这座西北重镇，实为中国古代佛教传播网络的关键支点。

2023年2月，敦煌小镇鸣沙书院，学员学习敦煌壁画临摹技艺。张晓亮 摄

公元前2世纪至公元14世纪，陆上丝绸之路始终是中国联通世界的主干道。敦煌恰处丝路十字路口，在延续两汉以来深厚儒学与礼制传统的土壤上，持续吸纳以佛教艺术为代表的域外文化养分。往来商旅、使团、求法僧与传法僧途经此地，为祈求平安、积累功德，纷纷参与开窟、绘壁、抄经等佛事活动。天时、地利、人和共振之下，以莫高窟为代表的一系列石窟艺术遗存应运而生。

这些洞窟不仅是修行空间，更是教义传播场域。其营建多由僧团主导，并获地方豪族、边疆政权乃至中原皇室资助，每一幅壁画、每一尊造像，皆承载着特定历史语境下的信仰实践与功德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