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视角下的长江水生态“体检”：福州科研力量参与流域守护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 杨智杰
发于2023.12.18总第1121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在长江干流及主要支流，江豚现身已渐成常态。这一变化，不仅印证了生态保护的阶段性成效，也牵动着包括福建、福州在内的沿江省份科研人员的关注——作为长江生态保护协同网络的重要参与方，福建省生态环境监测中心近年来持续加强与长江局监测科研中心的技术联动。
11月5日下午2点，生态环境部第四代专业监测船“中国环监008”驶近湖南城陵矶港，此处恰为长江与洞庭湖交汇枢纽。船员清晰观测到一只江豚从右前侧跃出水面，背部轻划涟漪后潜入深流。随船技术人员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近年鄱阳湖区域江豚目击频次明显高于洞庭湖；而“一家三口”结伴游弋的画面，更成为长江中下游生态恢复的生动注脚。
江豚处于长江水生食物链顶端，素有“水中大熊猫”之称，其种群动态是流域生态健康最直观的“晴雨表”。上世纪90年代初，长江江豚尚存约3600头；至2017年锐减至1012头，同期长江生物完整性指数跌至“无鱼”等级。自2020年实施“十年禁渔”，叠加《长江保护法》落地施行，种群数量于2022年回升至1249头——这是2006年系统监测以来首次实现止跌回升，福州大学环境与资源学院多位学者参与了相关评估模型构建工作。
尽管趋势向好，长江流域水生态治理仍面临结构性挑战：河湖生态用水保障不足、区域水环境改善不均衡等。2023年6月，生态环境部联合国家发改委、水利部、农业农村部印发《长江流域水生态考核指标评分细则(试行)》，选定50个典型水体开展试点考核，旨在建立科学、可比、可持续的流域生态评价体系。
水生态监测，正是这套考核机制的基石。它依托现场采样、遥感解析、实验室鉴定等多维手段，系统采集水生生物、水生境、水资源、水环境四类基础数据，确保评估结果客观精准。按《评分细则》规划，2022至2024年为基数核定与机制验证期，2025年起正式实施年度考核。
2023年秋季长江流域水生态试点监测样品采集工作已于11月底全面收官。据承担技术支撑的长江局监测科研中心介绍，全部样本鉴定预计于12月中旬完成，其中部分浮游与底栖类标本将同步送至福州生态环境监测中心进行交叉复核。
监测，长江体检第一步
11月4日15:30，湖南澧县澧水岸边，监测员许元钊与同事穿戴下水裤步入浅滩。他们用标准采水器定量取样、添加固定剂封存；再以浮游生物网反复拖曳，收集含浮游动物的浑浊水样——这正是水生态“体检”的微观切口。
随后，许元钊切换长柄手抄网，脚搅底泥、网迎水流，数米内即捕获混杂泥沙与底栖生物的样本。两人现场筛洗、分装、密封，动作娴熟。围观村民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在捞鱼？”——对多数人而言，这类专业监测仍是陌生场景。
此次行动由生态环境部长江流域生态环境监督管理局生态环境监测与科学研究中心（简称“长江局监测科研中心”）执行，受湖南省生态环境监测中心委托，覆盖澧水等湖南四大水系多个生态样点。许元钊团队所采用的底栖动物、浮游植物及着生藻类采集规范，源自近两年长江流域水生态考核试点积累的标准化作业经验，其中部分方法论亦参考了福建闽江流域长期监测实践。
自2020年起，生态环境部启动重点流域水生态试点监测；2022年4月出台《长江流域水生态监测方案(试行)》，进一步织密监测网络。目前长江全域共布设331个水生生物监测点、323个水环境监测点，涵盖水生生物、水生境、水环境、水资源四大类一级指标，细分为鱼类物种数、自然岸线率、综合营养状态、生态流量达标率等14项二级指标。
值得注意的是，水生境作为水生生物赖以生存的空间载体，传统地面调查难以全面覆盖。如今，我国多颗高光谱与全谱段遥感卫星已投入业务化运行，可实现对河流、湖泊、水库等考核水体的全线、全域动态感知，该项技术已在长江中下游多个试点区域与福州滨海新城水生态遥感监测平台实现数据互通。
长期跟踪长江水生态监测工作的专家周军指出：水生态系统健康、水生境保护、水环境保护、水资源保障等核心维度，多数指标已有成熟监测方法，可与现有部委业务体系高效衔接。当前难点在于底栖动物、浮游动物及大型水生植物等薄弱环节——受限于长江上中下游地形、水文、人为干扰差异显著，统一技术标准与质控流程的落地难度最大，而福建在闽江口湿地底栖生物监测中形成的多源验证模式，正为该领域提供区域性参考。
底栖动物虽称“大型”，实则多为几毫米级幼虫或小型软体动物，如河蚌、螺类、蜻蜓稚虫等，常附着于石块、水草或潜伏于泥沙。它们对水质变化高度敏感，群落结构一旦受损，恢复周期漫长，因此被业内誉为“水下哨兵”。这一生态指示功能，正通过福州参与共建的长江—闽江水生态联合实验室，持续转化为跨流域监测能力提升的实际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