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夜话】一条江亮成银 一碗汤还是老味道
在福州的这个夜晚, 如果你站在闽江的这边, 你会看到那种跑步的、遛狗的, 还有拿着手机在那儿拍来拍去的人群, 他们能把一整条步道都走得很热乎, 可是呢, 如果你转到乌龙江的那一边, 也就是金山那里的新楼群一带, 你就会发现那边是安静得就像是挂在江面上的星图一样, 那么一喧和一静, 这两者加起来, 其实就是这座城市的夜晚最最真实存在的两种样子。
闽江乌龙江 一喧一静
闽江在城市中心的位置发生了转弯, 到了晚上的9点钟时刻, 江边的步道成为了最拥挤的地方, 有进行跑步活动的人群, 有牵着狗散步的人,还有拿着手机拍摄夜间景观的人, 他们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条连绵不断的队伍, 他们的鞋底与路面产生接触并且不停地摩擦, 从而使得地面发出了嗡嗡的响声。
在南公园这一段的区域显得格外地热闹, 当江面上的风吹过来的时候, 烤制肉串散发出来的气味与鱼丸所具有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 并且朝着人的面部方向扑过来。
往西边的方向拐弯, 来到乌龙江这里, 水面的颜色忽然之间就变深了不少, 到了那个叫作金山的地方, 那边新盖起来的高楼大厦, 窗户里面的灯光一格接着一格地亮着, 四周显得非常安静,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座完全不同的城市一样。
两条江河一个喧哗, 一个沉闷, 福州的夜色就是这样被切成了两半, 人们就这么过着一段段的时光。
古福州人的那盏灯
古时候, 福州的老百姓到了日头落山的时候就会休息。因为那时候的油灯价格非常昂贵, 所以大多数的家庭在天色变黑之后就直接去睡觉了。在江水上面, 可以看见疍家的人划着连家船过夜, 他们的船上闪着渔火。
但是在这个城市里面, 只有三坊七巷那些深宅大院里的读书人还在点着灯看书。严复翻译《天演论》用到的那盏灯, 以及林觉民写《与妻书时使用的那盏灯, 是千万家的灯火里面点亮的时间最短而且亮光最突出的那几盏。
那个点在灯光下苦苦读书的劲儿, 把后来被称为“半部中国近代史”的那个家族的门第给撑起来了。要是放到普通的家里头去, 天黑下来了那就是真的黑了嘛, 这个时候就应该是该睡觉了才对。
三坊七巷 夜不再打烊
现在的时候, 南后街上头悬挂的灯笼高高地挂在那里, 鱼丸铺子里冒出的白色热气混合着茉莉花茶的香气, 直冲冲地向人们的身上扑面而来。

游客们手里举着糖画在进行拍照的活动, 老宅房屋的门厅里面驻唱的歌手用力地拉着福州话的那种调子来唱歌, 这是一样的巷子, 这是不一样的夜晚, 其拥有的各种密集程度是完全不对等的。
在很久以前的时候, 福州的人就把黑夜看作是休息的时间符号, 太阳一落山他们就停止活动去睡觉了。但是到了今天的情况, 人们把黑夜看作是第二个场次的开场时间。所谓的夜经济这个东西, 把三坊七巷这个地方硬生生地支持到了凌晨两点钟那么晚的时间。现在大家已经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天黑就回去睡觉的习惯和行为模式了。
达明路夜市 最直白的福州
达明路夜市这个地方, 算是福州脾气最直白的那个地界儿。在捞化摊子前面, 坐了一圈刚下班不久的年轻人, 那股锅气都扑到脸上了。而在花生汤和虾酥的摊子前头呢, 站着好几代人都在的一家老小, 小孩子手里高举着勺子, 就等着那个汤凉下来, 手里的筷子还在饭碗里头不停地打转。
台江老夜市的地方, 还保留着那种很地道的市井生活气息, 摊主在炒菜的时候, 用手翻动锅铲的速度是比看书还要快的, 他们说话的嗓门声音特别大, 哪怕你是隔着三条街的距离都能够听得见, 我常常坐在那里放空我的思绪, 看着他们的忙碌状态, 在这一瞬间我产生了恍惚的感觉, 我猜想一百年以前在这个街道上进行谋生的人, 他们所过的夜晚是不是也存在着和今天完全一样的情况, 这成为了我当时的一个疑问。
从被天黑管着到被灯火撑开
应该说, 情况大抵上并不是那样的。回望过去那个时期, 夜晚的状况是显得很不足的, 也是相当平静的, 完全是被天黑这个现象所主宰着, 只要把灯关掉, 周围就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状况了。
但是看看当下这个时代, 夜晚变得异常丰富饱满, 处于一种不停变动流动的状态中, 而且是被各式各样的灯光给强行撑开了视野的, 无论人们走到什么地方去, 总能够发现有光线存在在那里。
真正发生改变的, 并不是灯光明暗程度这一件小事, 而是老百姓在晚上能够过上的一种正常日子。把时间倒回到四十年以前, 福州城市里面亮着灯的街道比例还不到所有可能亮灯的街道总数的百分之三十, 闽江边上的那条走道, 到了晚上八点的时候, 整个都是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不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了, 这里二十四点钟方向都是亮堂堂的, 整条江面被灯光照着发白像银子一样闪亮夺目。
暗过的地方才知亮有多贵
当你站在闽江边的时候, 回头去看的话, 那些灯火看起来最密集的地方, 其实是经过这四十年慢慢发展成长起来的新城区, 而那些比较温润的几个老街区呢, 则依然保留着有上千年历史的历史根基, 一个人这一辈子跟夜晚的景色其实是很相似的, 所以在少年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天黑得非常迟缓, 只有等到自己到了中年的时候才会明白, 在经历过黑暗之后, 再次出现的明亮究竟有多么珍贵。
咱们以前的人只有一盏灯, 还得省着用才够, 现在我们直接把整条大江都照得像银子一样亮堂, 可是心里头还是乱糟糟的, 非要在夜市里喝上一碗花生汤, 才能找回一点点安静和心满意足的感觉, 榕城的夜晚时间还很长, 人们过的好日子往后还有很多。
你要回想一下, 到底是在多久以前这件事发生的, 也就是你上一次在福州那个夜市里面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碗捞化。要是你心里觉得这个事儿挺有共鸣的, 那就点个赞好了, 然后把这段话转给那个朋友看看, 他就是那种会说福州的夜晚太吵的人。(文/榕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