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坊七巷文创走了十几年，游客手里拎的到底算不算文化

2026-08-10 79 文末可点击分享

八月的雨刚停，我站在南后街牌坊下，看着青石板上还没干的水渍反着光。三坊七巷的游客比我想象的多，撑着伞的、拎着纸袋的、举着手机自拍的，挤在巷口像赶集一样。空气里混着肉燕的汤香和奶茶的甜味，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三坊七巷文创的热闹，从南后街开始蔓延

我们注意到，说起来，我上一次来这片老街区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巷子里的店铺还没这么"统一"，至少没满街都是奶茶和盖章本。如今从南后街走进去，左手一家脱胎漆器体验店，右手一家肉燕伴手礼铺，再往前几步就是卖冰箱贴和帆布袋的文创集合店。店门口的音响放着不同风格的音乐，凑在一起吵得很。

挺好的，热闹嘛。

但热闹背后总让人觉得差点什么。

同利肉燕门口，老师傅跟我聊了几句

走到同利肉燕门口的时候，我看到老师傅正在捶打肉泥，木槌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这家店在南后街开了好几代人，算坊巷里真正的老字号。橱窗里挂着老照片，黑白的那种，记录着这条街几十年前的样子。我买了一份现煮的肉燕汤，站在门口边吃边跟摊主聊。

"这几年游客多了，生意好吧？"我问。

他擦了擦手，笑了笑："人多归多，真正坐下来吃的不多。大家都赶着去盖章、拍照，拎个袋子就走了。说到底，来的都是过客。以前还有些老人家来坐坐，现在少了，嫌吵。"

这话听着挺扎心的。

他说的"盖章"我懂——现在三坊七巷文创最火的玩法就是集章，一本本子走遍几十个打卡点，盖满一页页花花绿绿的章。我不否认这招确实吸引年轻人，但关键在于，盖完章之后，他们记住了什么？是林觉民的故事，还是那个章上的卡通图案？

据福州市文旅局2026年6月公开数据，三坊七巷年接待游客已突破1500万人次，其中文创类消费占比约38%。但另一组数据更值得琢磨——据福建省非遗保护中心2025年度调研报告，坊巷内真正经营传统手艺的店铺比例已从十年前的42%下降至不足18%。下降速度不算慢呢。

剩下的呢？奶茶、咖啡、网红小吃、义乌批发的纪念品。

够呛。

林觉民故居门前，站了很久

下午我拐进杨桥巷，去了林觉民故居。这座写过《与妻书》的老宅子，门前冷清不少。跟南后街的人潮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院子里有棵老树，不知道种了多少年，枝叶遮住半边天井。

"吾至爱汝，即此爱汝一念，使吾勇于就死也。"

墙上刻着这句话。我站了很久，想着1911年那个24岁的年轻人从这里走出家门，再也没回来。

说白了，三坊七巷的文化厚度，不是几条商业街能装得下的。严复在这里译《天演论》，冰心在这里度过童年，林觉民从这里出门去了广州。每一块砖背后都是近代中国的缩影。可现在游客匆匆走过，有多少人会停下来看一眼？

商业化跟文化传承，到底怎么处

其实我不是反对商业化。没有商业，老街区活不下去，这道理谁都懂。味中味还在卖鱼丸，聚春园的佛跳墙还有人排队，这些都是好事。问题在于，当文创变成流水线产品，当每条历史街区都长一个样——卖一样的明信片、一样的文创雪糕、一样的盲盒——所谓的"特色"就成了一句空话。别被忽悠了，很多打着"福州文创"旗号的东西，跟这座城市没半点关系。

问题就在这。

想起去年在别的城市老街也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冰箱贴。

哎。

据中国旅游研究院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全国历史文化街区文创产品同质化率已达67%，三坊七巷的情况略好于平均水平，但趋势不容乐观。说到底，坊巷的价值不在商品，在人。在那些还守着老手艺的师傅身上，在还愿意讲故事的街坊身上，在脱胎漆器和软木画还没变成义乌贴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