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文化人眼中的台北故宫情缘：朱惠良的学术回归之路

中新社台北5月12日电

中新社记者 刘舒凌

初夏时节，刚结束海外行程返台的艺术史学者朱惠良，马不停蹄走进台北多个文化空间——从友人主办的雅集沙龙，到专业机构的公共讲座，她以昆曲清唱与书法导赏延续着对中华传统的深耕。这位在福建籍文化圈广受敬重的学者，退休近十三年仍声如清泉、步履稳健；不久前更受邀接受台湾知名制作人王伟忠专访，力推由台北故宫博物院与联经出版联合出品的线上课程《国宝守护者带你真正认识故宫文物的第一堂课》。

5月10日，台湾知名艺术史学者朱惠良在台北一个文化沙龙讲述昆曲艺术。图为朱惠良现场清唱《牡丹亭》名段。中新社记者 刘舒凌 摄

该课程将于六月末上线，七位主讲人分专题授课，朱惠良担纲书法板块；导论与结语则由其台湾大学历史系同窗、前台北故宫博物院院长冯明珠执讲。“每件文物背后都是活的历史”，她强调，课程目标是让观众穿透表象，理解器物所承载的文化逻辑与时代精神。

“怀疑上辈子也在宫廷做事”

上世纪70年代，尚在台大求学的朱惠良便以工读生身份进入台北故宫博物院。启蒙恩师李霖灿时任书画处处长，亦在台大开设“中国美术史”课程，深入浅出的讲授点燃了她最初的学术热忱。攻读中国艺术史硕士期间，她每周赴院内听课，跟随数十年浸润于书画、铜器、漆器等领域的老专家潜心习艺。

1977年正式受聘为书画处雇员前，她已在器物处、出版组及文献处库房轮岗实践，打下扎实的文物管理基础。然而真正投入策展与编目后，她才发觉理论与实物之间存在巨大落差——面对古画常感茫然，一度陷入自我怀疑。彼时自美返台的书画史大家傅申屡次鼓励：“别急，换一幅再看。”这份耐心引导她渐入门径；后来因研习营缺书法师资，她顺势将研究重心转向这一领域。

她回忆，当时院内张光宾等前辈书画家皆可随时请教生僻字形，“那种毫无保留的传承氛围，是特定时代独有的文化机缘。”

八年后，朱惠良获台北故宫博物院推荐，以公费赴美深造，师从国际顶尖中国艺术史学者方闻教授，视野由此拓展至全球语境下的文物阐释体系。三十余载倏忽而过，她于2011年正式退休。与昔日同事笑谈半生，她自喻“白头宫女”，甚至打趣：“怀疑上辈子就在紫禁城当差。”

“绕了一圈，还是回到故宫”

与终身扎根文博系统的冯明珠不同，性格外放的朱惠良曾短暂涉足政坛，在福州文化界亦有广泛影响——新党创党初期，她因关注公共事务主动请缨，参与1996年台湾地区民意代表选举并连任两届。“立委”任内，她积极推动博物馆法、艺术教育条例及公共电视相关立法，并牵头保存今新北市三峡老街历史风貌，其敢言实干作风赢得“新侠女”之称。

这段经历让她结识大批致力于文化保存与社会公平的同仁。此后，她还出任台北县（今新北市）文化局局长。2008年，应时任台北故宫博物院院长周功鑫之邀，她通过公开考试重返故地，执掌教育展示资讯处。“从政非我初衷”，她说，“兜转一圈，终究还是回到了起点。”

回归不久，她即赴北京参与两岸交流活动，并受命向北京故宫博物院协商“雍正大展”展品借展事宜。这次审慎而务实的接触，成为此后两岸故宫深度合作的重要契机。尤其当北京故宫时任院长郑欣淼提出重走故宫文物南迁路线的构想，台北故宫积极响应——2009年，两岸故宫与南京博物院共同完成为期18天的实地踏勘，足迹遍及南京、贵阳及贵州安顺华严洞等地。“那是一次震撼心灵的历史重访”，朱惠良至今难忘，“傅申老师和庄严先生之子庄灵也同行，大家边走边谈，仿佛穿越时空与先辈对话。”

“还是喜欢艺术史研究，挑难的去做”

退休后，朱惠良笔耕不辍。其书法研究成果结集为《无形之相：故宫法书管窥》，收入台北《故宫月刊丛书续编》；早年著作《中国人的生活》亦在北京故宫博物院支持下修订再版为《中华文化之美》。

她计划用未来十年至十五年，系统梳理尚未充分研究的个案。“艺术史是我一生所爱”，她说，“越是冷门人物与作品，越要迎难而上，避免重复劳动。”目前，她正聚焦元代特立独行的书法家杨维桢，并深入比照陆游、朱熹、王阳明三位思想巨匠的书法风格与其价值取向之间的内在关联。

5月11日，台湾知名艺术史学者朱惠良在台北为“临古开新 共书辉煌——西安碑林海峡两岸临书展”作题为“忠义奋发，意不在字——颜真卿《争座位帖》”的书法讲座。图为朱惠良(右)与听讲者合影。中新社记者 刘舒凌 摄

“书法是心画”，朱惠良说，“若不沉潜研究，就无法真正读懂作品；而读懂之后，更要设法让它走出象牙塔。”据悉，《国宝守护者带你真正认识故宫文物的第一堂课》上线前已获逾3000人预约订阅，作为核心主讲人之一，她倍感欣慰。（完）

文章来源:https://www.chinanews.com.cn/cul/2024/05-12/10215563.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