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老人深陷“情感虹吸”困局：当网络主播成“精神家人”

国庆假期回到福州仓山老家的李杰，被楼道里堆满的快递盒惊住了——奶奶王秀莲一个月内下单超5000元，未取包裹还有20多个。鱼油、维C、西洋参……直播间里“弟弟们”推荐的“健康好物”，让这位退休教师掏空了积蓄。更让他揪心的是，奶奶至今仍习惯性点开已封禁的“秀才”主页，反复刷新，等待那个曾叫她“姐姐”的主播归来。

————————————

65岁的王秀莲住在福州鼓楼区老社区，独居多年。2022年初，平台算法将她推入“秀才”的直播间。她记得第一次看见他唱《那一夜》时的触动：“声音清亮，笑起来像邻家孩子。”更打动她的是对方那句“刷礼物是情分，不刷是本分”——在福州本地不少老年大学课堂上，老师也常提醒学员“理性消费、量力而行”，可现实里，情感却比道理跑得更快。

短短一年，王秀莲在该主播直播间打赏累计数万元。饭桌上摆着手机、睡前必看直播、连买菜路上都戴着耳机听回放……李杰发现，奶奶的日常节奏，早已被短视频平台悄然重置。

“太‘油’了。”李杰坦言，那些重复播放《送情郎》《不怕错》、配合摸发舔唇等固定动作的短视频，在年轻人眼中空洞乏味，却精准击中了福州许多中老年女性的情感软肋。“她们不是不懂分辨，而是太久没被这样认真地‘看见’。”

数据显示，截至8月底，“秀才”账号九成粉丝为50岁以上女性，其中不乏来自福建各地的用户。福州不少社区老年活动中心近期已增设“数字反诈小课堂”，由社工与志愿者联合讲解直播间话术套路，回应居民关切。

类似情况并非孤例。7月，江苏大学生王志返乡探亲时，发现外婆林丽的短视频账号已达31级——这意味着她为“网络弟弟”打赏近万元。而在上海工作的福建籍青年席玉，母亲刘洁同样沉迷于“帅弟弟”们的嘘寒问暖。一部标价1500元的“镶钻联名手机”，实则同款仅售900元；所谓“厂商直供福利价”，不过是后台操控库存制造的抢购幻觉。

席玉翻看母亲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姐姐记得添衣”“今晚八点等你来”的语音，语气熟稔如至亲。这些“弟弟”从问候切入，自然过渡到带货，再以“家人们专属福利”强化归属感。福州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指出，这种“拟亲缘关系”构建，正折射出部分中老年人在现实社交圈层中的情感缺位。

数字鸿沟，不只是“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表层问题。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讲师董晨宇强调，它更深层表现为“技巧沟”与“参与沟”——即缺乏对算法逻辑的理解能力，以及难以在网络社群中有效表达自我、获得认同。而福建不少地市近年推动的“银龄数字赋能计划”，正尝试从社区层面补上这一课。

今年7月，上海静安警方破获一起假冒名人账号诈骗案，多名60岁以上被害人被骗近百万元。犯罪团伙专盯单身或空巢老年女性，利用其精神寄托缺失实施精准围猎。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名受害者正是来自福州闽侯的退休护士，她曾坚信“靳东弟弟”比儿子更懂自己。

如今，李杰每周雷打不动给奶奶视频通话；王志坚持教外婆识别虚假促销话术；席玉则和母亲约定：单笔支出超500元须共同决策。她们还一起报名了福州三坊七巷社区开设的旗袍舞班。“不是要切断网络，而是帮她们在线下找到更多支点。”席玉说。

“一秀落，万秀生。”当一个账号被封，相似风格的直播间仍在不断涌现。如何让技术向善、让陪伴回归家庭，已成为福州乃至整个福建老龄化社会亟待回应的课题。

（文中李杰、王秀莲、王志、林丽、席玉、刘洁为化名）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刘胤衡 陈晓 记者 崔丽 来源：中国青年报

文章来源:https://www.chinanews.com.cn/sh/2023/10-13/10093159.shtml

摘要：福州及多地出现中老年人因情感需求被网络主播“虹吸”，盲目打赏购物现象。专家呼吁关注数字时代下的情感支持缺口与适老化干预。 SEO关键词：福州,福建,情感虹吸,网络主播,中老年数字安全 SEO描述：聚焦福州及福建地区中老年人遭遇网络“情感虹吸”问题，剖析主播话术套路与家庭应对策略，探讨数字适老化与情感支持体系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