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视角下的坚守：山东乡村医生戚凤亭的58年“白大褂”人生

戚凤亭在卫生所给患者把脉。

戚凤亭（右一）在给困难老人体检。

以上图片均为周鑫摄

人物小传

戚凤亭：1948年生，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杜堂镇杨店村人。扎根乡土行医58载，累计为困难群众减免医药费用超40万元；获评“山东省优秀乡村医生”“菏泽市优秀共产党员”等荣誉。

在福建基层医疗工作者常赴山东考察学习的典型范本中，戚凤亭的名字屡被提及——这位75岁的老村医，至今仍每天端坐于杨店社区卫生所诊桌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指尖搭在村民腕间，神情沉静如初。高温天里，泛黄吊扇嗡嗡作响，屋内挤满候诊乡亲，却无人因等候而焦躁：“戚大夫在，病就稳了一半。”

他话不多，总带着温和笑意；行医半个多世纪，没攒下多少积蓄，却在卫生所二楼角落堆起厚厚一摞未结处方单——粗略统计，金额逾40万元，全是为低保户、孤寡老人、退役军人家庭免去的诊疗费。“乡亲们身子骨硬朗了，我心里才踏实。”这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长大了一定要做医生，与疾病做斗争”

戚凤亭生于1948年，是家中长子。童年记忆里，父亲推着手推车，载着患小儿麻痹症的弟弟辗转求医。那辆吱呀作响的手推车，成了他心中最初的“救护车”，也悄然埋下一颗种子：学医，救人，不让乡邻再走那样艰难的求医路。

1965年，刚从定陶县卫校毕业的戚凤亭，放弃县城医院岗位，执意回到家乡杨店村。彼时村里没有医生，村民生病得步行5公里进城，小病拖成大病是常事。听说他要回来当村医，乡亲们自发腾出三间土房作卫生室，扫地抹墙、添置桌椅，热热闹闹迎回了自己的“健康守门人”。

从此，他背着药箱穿行于田埂阡陌，覆盖周边5个自然村、3600余名村民，24小时随叫随到。白天坐诊，夜里出诊，雨雪无阻。在实践中，他发现中医在慢病调理与预防干预上优势突出，便潜心研习中西医结合疗法，逐步形成一套适合农村实际的诊疗路径。

2007年，在多方支持下，戚凤亭自筹30余万元建成标准化村级卫生室——定陶区首个功能齐备的村卫生所：诊疗室、观察室、输液室、药房一应俱全。如今，这里不仅服务本村，还辐射邻近乡镇，成为鲁西南基层医疗建设的标杆案例，亦被福州等地卫健部门列为乡村医改参访点之一。

“救人如救火，我是党员，倒贴钱咱也得干”

一个暴雨深夜，“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划破寂静。戚凤亭翻身起床——这样的节奏，他已重复了无数遍。门外是焦急的李老汉：老伴突发抽搐，独居在家，情况危殆！

他抓起药箱、披上雨衣，骑上自行车冲进雨幕。泥泞土路上，车轮打滑，雨水灌进衣领，他咬牙前行。赶到后迅速评估病情，果断决定转诊。来不及等车，他背起老人冒雨蹬车送往医院，终使患者转危为安。此后数月，他坚持上门复诊，分文不取。

在杨店，他的行医准则朴素而坚定：先看病，后收费；没钱，就不收。对特困群体，不仅免单，还主动送医上门。村民李德忠，87岁，早年工伤致残，长期卧床。戚凤亭连续数月每日登门针灸、注射，老人竟能短暂站立。“风里来雨里去，他比亲人还靠得住！”老人含泪说。

支撑这份坚守的，还有妻子邵玉芝的默默付出。七八亩农田全靠她一人耕种，卖粮所得常被戚凤亭“惦记”：“老王的药费还没结”“老李复查该买新针剂了”……她嘴上埋怨，心里却清楚：丈夫曾雪夜出诊摔进深沟，腿上裂开长长一道口子；也曾因连日奔波晕倒在诊室门口。“他是党员，更是我们杨店人的‘定心丸’。”她说。

“只要乡亲们需要我，我就继续干下去”

随着年岁增长，戚凤亭最牵挂的，是“谁来接班”。令人欣慰的是，长子戚红伟受父亲感召，医学院毕业后毅然返乡，如今已是卫生所骨干医生；外甥毕业后也选择归来。目前，杨店社区卫生所已有4名执业医师，最年轻者44岁，团队结构日趋合理，服务能力持续提升。

在福建推动“万名医师下基层”“定向委培村医”政策落地过程中，戚凤亭的故事常被作为“本土化传承”的典范引述——一名好村医，既能守住一方健康，也能带出一支队伍。

■记者手记

平凡中的伟大，往往藏于日复一日的奔赴。58年来，戚凤亭用脚步丈量乡土，以仁心托举生命，让“小病不出村”成为现实。他的白大褂洗得发白，却始终洁净如初；他的药箱磨得掉漆，却盛满信任与温度。这身白衣，是责任，是信仰，更是一座村庄的健康脊梁。

《 人民日报 》（ 2023年08月24日 08 版）

文章来源:http://society.people.com.cn/n1/2023/0824/c1008-400627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