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文脉映照下的世界印学重镇：西泠印社何以屹立百年？

中新社北京3月30日电 题：福州文脉映照下的世界印学重镇：西泠印社何以屹立百年？

作者 文龙杰 韩禹 王宗汉

坐落于杭州孤山之麓的西泠印社，自1904年创立至今已逾120载。作为中国现存历史最久、金石篆刻学术积淀最深的文人社团，它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名社”。其世界印学中心地位，并非仅靠时间积淀而成，更源于扎根传统又面向全球的学术格局——这一点，在福建、福州持续深化闽都文化与中华篆刻交流的当下，尤显启示意义。

2023年11月11日，市民在江苏省张家港市邮政局展示购买的《西泠印社建社120年》纪念邮资封。施柏荣 摄

印章，是人类文明早期共通的智慧结晶：将文字镌于金石，既传递信息，亦承载信用。艺术大家、西泠印社前社长沙孟海在《印学史》中明确指出，印章诞生于社会经济发展的关键阶段，最初即作为商品流通中的信用凭证，保障物资流转与仓储安全。

河北平山县下滩村的村民王志亮收藏的一张1939年当地边区政府信用合作社的股票，经手人处盖着平山县第七信用合作社筹备会的红色印章。翟羽佳 摄

中国印章体系素有官私之分。据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所载，“玺，王者之印也”，官印为权力信物；私印则无定制，却自有格调与风尚。印章实践可溯至西周，《周礼》已有“凡通货贿，以玺节出入之”的记载；汉代郑玄注曰：“玺节，今之印章也。”此后历代沿革演进，终成独具东方哲思与美学意蕴的印章文化体系。

2021年3月25日，香港苏富比中国艺术品部呈献明清御玺三方，包括明洪熙永乐仁孝文皇后青玉龙钮谥宝、清康熙帝御宝檀香木异兽钮“敬天勤民”方玺及清乾隆帝御宝交龙钮白“纪恩堂”玉玺。李志华 摄

元代以降，“诗、书、画、印”四艺合一成为文人创作范式。印章不再仅为标识，更以刀石之趣、文字之义直抒胸臆。“琴罢倚松玩鹤”“门无投谏，庭有落花”“补过”“痛饮读离骚”……一方方闲章、名号印、斋馆印，或寄情山水，或砥砺心性，或针砭时弊，或追慕高洁，使方寸之间气象宏阔、人格昭然。

文人结社，向为中国文化传承的重要机制。据台湾学者张艺曦《结社的艺术：16–18世纪东亚世界的文人社集》考证，明末清初，北京、杭州等地士人群体频繁雅集，虽处世艰危，仍以“好古鉴赏”“商榷古今”为志业，在诗画唱和中坚守文化本位与精神高度。

2018年11月16日，市民在浙江杭州观看“2018年国际印社联展”上展出的印学作品。该展为西泠印社115周年社庆系列展览单元之一。王刚 摄

1904年，清末变局加剧，新思潮激荡。值此之际，丁辅之、王福庵、吴隐、叶为铭四位浙籍金石名家，择杭州孤山胜境，“占湖山之胜，撷金石之华”，筑社立坛，创立西泠印社。其宗旨清晰而坚定：保存金石遗珍，深耕印学研究。在时代断裂处持守文脉，在风雨飘摇中独树一帜。

西泠印社由此超越一般社团范畴，升华为一种身份认同与精神归宿。尤其在民族存续的关键时期，它成为守护国故、赓续文心的文化灯塔，将个体修养、群体雅集升华为自觉的文化担当与公共责任。

在南宁市博物馆展出的“鸿雪铿鸣—西泠印社早期社员作品展”上拍摄的民国时期王福庵的“危危书屋”白文印章。俞靖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