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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考古技工:田野一线的幕后脊梁

福建考古技工:田野一线的幕后脊梁(图1)

福州田野考古的“洛阳铲力量”:福建考古技工四十年纪实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福建崇安(今武夷山市)城村汉城遗址重启发掘。时任队长张其海率队进驻后,由村干部在村中广播招工——优先录取高中毕业生,日薪两元。时年22岁的林繁德闻讯即报,彼时他尚不知“考古”为何物,只听乡邻说“是来挖宝的”,便怀着朴素的好奇心走进了探方。这一选择,悄然开启了他与福建考古事业长达四十余年的深度绑定。

首批入选的约20名青年,清一色来自闽北农家。他们在四位老师带领下,从最基础的普探学起:每十米一孔,挥动洛阳铲提取土芯,依土色、质地、密实度及包含物辨识房基、灰坑乃至墓葬迹象;再对异常区域加密细探。林繁德是其中最沉得下心的一个——钻探、清理、编号、绘图、修复、资料归档,田野与室内全流程他样样跟进。这种“全链条式”成长路径,成为福建考古技工培养的重要范式。

一铲定乾坤:地层里的“闽派读土术”

从葫芦山到黄瓜山,从猫耳山到龙头山,福建重要史前与汉代遗址的发掘现场,几乎都印有林繁德的身影。他全程参与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由一名普通农工成长为兼具经验与判断力的复合型技工。业内公认,他最难得的本领,是在数十年实践中凝练出的“读土绝活”。

某年,考古队在汉城遗址周边按常规思路于山坳低处布设探孔,并邀请南京地磁专家协同勘探,圈定多处“疑似墓区”。林繁德却凭直觉察觉异常,遂带徒弟转向亭子后山另辟探区,最终发现一座保存完好、规格罕见的汉代贵族墓——亭子后一号墓。这是汉城遗址周边首次确认的高等级汉墓,震动福建文博界。同行评价道:“别人一铲见异常,他一铲知年代、断等级、估规模,堪比给地层做CT。”这一能力,深深植根于他对闽东红壤、闽北黄褐土等本地堆积特征的熟稔把握。

师徒薪火:福州、浦城、三明一线的传承链

林繁德最珍视的并非荣誉,而是他亲手带出的徒弟熊仁寿。2003年冬,他在浦城发掘土墩墓期间借宿熊家,白天并肩作业,夜晚答疑解惑。二十余载如一日,熊仁寿如今已是浦城土墩墓群、龙头山遗址等重大项目骨干,年过六旬仍活跃在闽江学院、厦门大学田野实习一线,手把手指导学生辨识陶片、绘制遗迹图。

同样扎根福建的,还有赵兰玉。1981年,24岁的她加入城村汉城考古队,从炊事杂务做起,很快转入室内整理:洗陶、拼对、修复、拓片,样样精通。风雨无阻跑野外,伏案细致做内业,她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密密记满猫耳山遗址测绘数据与昙石山器物观察笔记。“我们这代人,就想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弄清楚、护周全。”这句话,道出了福州及周边数十位基层技工的共同心声。

巾帼与坚守:福建女子考古队与地方文保中坚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城村工地条件艰苦:男技工日薪2元,女技工仅1.5元。不少男性因生计所迫陆续离岗,一支由当地农村女性组成的“女子考古队”却悄然扎根,撑起遗址发掘的“半边天”。她们在福州、三明等地的多个项目中承担关键任务——赵秀玉进入福州市考古队数十年如一日;吴秀华16岁入行,人称“阿妹”,后调入三明市文保中心,全程参与黄瓜山、万寿岩等重大遗址工作;林凤英与队友林瑞明结为伉俪,长期驻守福州昙石山遗址,专攻器物绘图与修复。

如今,这批平均年龄超六十的“老把式”,仍在福州、武夷山、浦城等地的考古现场躬身示范。他们坚持“面对面讲、手把手教”,将经验倾囊相授。闽江大学人文学院副研究馆员黄运明指出:“福建逾七成考古项目,依赖的正是城村汉城遗址培养出的这支本土技工队伍。”

青黄之忧与新生力量:福州高校育才破局

黄运明本人毕业于厦门大学考古专业,初入行时亦师从赵兰玉、林繁德等前辈,从清洗陶片、记录探方做起。他坦言:“领队统筹全局,而真正俯身钻探、绘图、拓片、修复的,九成以上是技工。一份扎实的考古报告背后,必有一支过硬的技工班底。”

但现实挑战严峻:业务量激增,资深技工渐次退休,外省临时聘用人员又常因不熟悉福建遗址堆积特点与出土器物类型而“水土不服”。转机始于2017年——闽江学院开设文物与博物馆学专业,定向培养适应福建田野需求的应用型人才。迄今已有30余名毕业生赴福州、南平、宁德等地文博单位就职。2022年春,当时还是闽江学院大二学生的谢晓青在福州周边参加田野实习后深受触动,毕业后顺利通过福州市文物考古工作队招聘考核,正式成为新一代“福州考古技工”中的一员。

若你正值青春,是否愿握紧一把洛阳铲,在福州郊野、闽北山坳里蹲守数十年?欢迎留言分享你的思考。点赞并转发,让更多人看见这群沉默却不可或缺的福建考古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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