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阵中人性的深入叙述——评马识图《夜色续》（李明权、肖亚欣）
内容摘要：马识途所著的《夜谭续记》，讲述了十个极为精彩动人的故事。他选用四川方言当作摆龙门阵的叙述用语，从而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四川话思维方式。他进行贯穿性的思考，关于社会人生方面，把“人”放置在历史演进的进程里予以剖析，深切地反思特定时代与社会以及与人性之间的内在联系、所产生的影响，凭借人物极为复杂且不断变化的命运轨迹，去揭示和展现不同时代的社会特征。马识途已摆脱了所有各类艺术表达的诸多限制，达成了随心所欲却又不越规矩的自由写作状态，展现出一种通泰、通达、通透、通畅、通平的写作境界，在主体对象化、对象主体化的鲜活叙事里展开对人类、人间、人生、人性、人情的形象描绘与深入思索，使文学成为他百年人生经历的文献记载和思想档案。
关 键 词：马识途 《夜谭续记》 方言叙事 小说评论
2020年10月11日，上午时分，“马识途《夜谭续记》作品研讨会”，于金牛宾馆举行。中国作协主席铁凝，以及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出席了此次研讨会。然而，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负责主持该研讨会。来自全国文学评论界、出版界的专家学者，诸如何向阳、臧永清、潘凯雄、施战军、孟繁华、谢有顺、李舫、梁鸿鹰、李明泉等，齐聚蓉城，围绕马老的封笔之作《夜谭续记》，展开研讨。
研讨会现场
研讨会上来自马老的视频致辞（视频由研讨会主办方提供）
龙门阵里的人性深度叙事
——评马识途《夜谭续记》
马识途《夜谭续记》
马识途先生在106岁之际出版的《夜谭续记》，讲述了十个极为精彩的故事，马老以及其作品属于中国现代文学的传奇 。这不只是因为他到了百岁高龄还不停地写作，还在于他凭借自己历经百年所得的人生经历去观察、去体悟时代的发展变化以及人性的善恶，进行贯穿始终的全方面思考社会人生，达到透彻地洞察并且出色地展现文学的审美真谛，把“人”置于历史演进的进程里作出剖析，深入且深刻地反思特定时代与社会，以及与人性之间的内在联系和影响，通过人物复杂多样不断变化的命运轨迹来揭示和呈现不同时代的社会特征，其中故事所蕴含的哲思哲理，不但大胆敏捷还尖锐，而且通达透彻又深邃，给予人生动且让人难以忘记的启示和启发。所以这也就成了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文学巅峰。
在《夜谭十记》前记《冷板凳会缘起》里，谈到仿意大利著名作家薄伽丘《十日谈》格式，由十位科员摆十个龙门阵的原因时，马老写道，他们因为生不逢时，命途坎坷，走出冷清的广衙，转入冷清的小巷，进入冷清的屋子，坐在冷板凳上，喝着冷茶，讲着牛皮酢，有的是耳闻目睹，有的是亲身经历；有的采自街谈巷议，有的搜于野老乡婆；有的是奇闻怪事，有的是野史妄说。他们结盟夜谈，只是纯粹穷极无聊，在苦中作乐罢了。《夜谭续记》沿用十人讲十个故事的体例，只是摆龙门阵的讲述者有变动，有的老人离世后，由其后代入会，还有新增加的年轻人。实际上，不管这十位讲述者怎样变换外号与身份，都是马老一人在改变讲述角度，运用不同叙事方式。这对讲故事的言说本事是极大考验。从旧社会过来的几位老前辈，你们所讲的那些旧社会特有的怪异听闻、道听途说成的乌七八糟之事，确实是我们新社会里长大的晚辈们难以相信、闻所未闻的。马老借用了水月庵姑《方圆记》的开场白，以此表达了讲述“旧记”“新记”的初衷与目的：我由此终于明白为何要推倒旧社会、构建新社会了。然而，新社会存在新故事，须知无论处于何种社会，无论身处哪个时代，人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爱与恨、情与仇始终生生不息，人的命运的曲折途径以及坎坷波折，总会依据各自不同的踪迹书写成一个个各异的故事。这一表白，能够视作研读《夜谭续记》的逻辑起始点以及审美架构形态。
马识途先生
一、贯穿性审视的历史长度与人性深度
《夜谭续记》分为上卷五篇旧记，下卷五篇新记，“旧记”讲述民国故事，如同《夜谭十记》，“新记”把解放前后的重大历史节点个个用作背景展开描绘，从解放军南下入川，到“反右”运动，再到文化大革命，一直写到改革开放、建立市场经济，特别是针对历次政治运动跟人物命运的内在关系，放开笔墨尽情抒写，其中对人性的思索，处处能见到惊人之笔，充分体现出展现了马老善于反思、敢讲真话的艺术良知以及人文关切。
五篇旧记虽说讲的是旧社会故事，然而在那荒诞不经、曲折离奇的情节当中，我们能强烈体会到作者对封建礼教、陈规陋习的批判，有着追求善美呀、真爱的道德旨趣。《狐精记》是从赵家坝树立的贞节牌坊说起的，围绕着六百亩田产的那个分割，展开了赵大老爷与赵二老爷之间惊心动魄的争夺故事。赵太老爷娶了扬州妹子做二姨太，之后生下了小少爷，赵大老爷觉得这个二姨太迷住了赵太老爷呀，致使其没办法独吞六百亩田地，所以只能各分一半。这个二姨太是个“狐狸精”。赵大老爷打着独自管理田产的主意，在小弟赵进义长大后，找借口送他去上海读书，想让他花天酒地把钱财用光，从而按300亩地价折算后占据赵进义名下田产。赵进义在上海碰到了卖艺不卖身、出身农家的扬州舞女杨小红，他不仅完成学业，还被聘为大学助教，并且和杨小红结了婚。他们回到赵家坝后，赵大老爷用尽各种文的武的奇招，妄图夺走田产红契。赵进义生病时，赵大老爷觉得山里一个正在修炼的老狐狸附在了杨小红身上，便请跳大神的来驱妖。赵进义被赵大老爷在鸦片里掺和缓释毒药害死，此后，那个被称作“狐狸精”的杨小红献出300亩红契去办农艺中学，她与真心相爱的古先生躲过一次次诬陷，又躲过一次次追杀，而后回到上海，过着没有子嗣却恩爱的日子。这个龙门阵情节跌宕起伏，追问之下，到底谁是“狐狸精”？红颜当真就是祸水吗？还是那女人必须守活寡，不然就“沉河”的封建礼教才是戕害人性的毒瘤呢？有一个名为杨小红，被称作“狐狸精”的人，她品德高尚，将田产金钱看作累赘与祸根，而为公益办学提供资助，然而赵大老爷却把田产当作命根子，甚至不惜谋害同父异母的小弟，可谓丧尽天良。把两者加以比较，作者赞扬这种明白大义、拥有真爱的女性，其“狐狸精”里的“精”在于至本至真至爱至深，留住着人的善良本性以及道德良知。这种成“精”的“精”确实值得每个人去追寻且坚守。于是，利和义、贪与欲、权跟爱便成为马老审视历史的经验性视角以及真知性判断。
《树精记》讲述，走乡串户的谭木匠，假借黄葛树成精能为不孕者生子之名，行奸淫之事，其留下的后代，有的被遗弃，有的被卖掉，然而这些后代长大后都能无师自通雕龙刻凤，关键细节习惯用左手去做。河南王天地与华侨林家仁，这两位同父异母且远隔千里的兄弟相遇时，被各自独异技艺惊人一致所震撼，决定前往四川老家“寻亲”。这故事奇妙的地方在于，“无后为大”的古老观念，给谭木匠们造就了撕开世俗“传宗接代”的裂缝，不同家庭的小孩，因“一场血统保卫战”，被扔到命运坎坷的“无根”苦海里，人生轨迹杂乱无章，演绎出生命基因强盛可生活遭遇错乱的悲欢离合之事。
有一种与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情况是《造人记》。身为姨太太的杨善人，由于要躲避张大太太的刁难，所以被安排在了观音阁，然而在和二管家张洪林偷情并且相爱之后，为了往后能够出走，他们借助送子娘娘显灵能为不孕者生出孩子这一说法，诓骗了不少妇女到观音阁短暂居住，通过下蒙汗药的手段，让张洪林的大哥、小弟与那些女人发生关系从而怀孕，借此来敛取钱财。之后事情暴露了，他们就连夜逃跑了。没有了杨善人的观音阁，后来变成了一所小学。这个故事，批判的依旧是“无后为大”观念所滋生出来的谋财害人现象。透过这一现象，作者鞭挞旧社会的丑恶，揭露私欲的原罪与无耻。
沿着“传宗接代”这条线索，去剖析社会密码以及人性善恶，《借种记》所呈现的情节，波折不断，悬念丛生。这个故事的背景是民国时期，当时军阀土匪横行，社会被搅得乱七八糟，除了打屁不用交税，其他啥东西都得交税。讲的是有个大财主黄大老爷，靠种和卖鸦片、开烟馆来敛财。只因他家这一房几代都是单传，就把抱孙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黄小宝身上。可黄小宝呢，在北平上学的时候患上了性病，接连娶了两个女人都没结果。管家的儿子李长安在上海买回来一个处女陈小娟，和她成了婚，还生了个儿子黄宗强，后来黄宗强成了教授，在美国工作。但过了若干年，有个疯癫老头却声称黄宗强是当年的代老爷和新婚太太行房事之后所生的儿子 。以故事而言，将黄大老爷跟地方防区的包团长、钱营长之间存在的利益、“打启发”当成一条叙述的线索，借此写尽了财主跟军阀之间那见不得人的交易；又把黄小宝与三位女人以及李长安为主子效力当作另外一条叙述的线索，以此描述因道德沦丧才导致的人生悲剧。这两条线索相互交织，深切地揭示并且批判了这样一种情况，即一旦金钱跟传宗接代以及私欲情感合谋，便会衍生出人世间离奇的悲情与荒诞。
有一部名为《天谴记》的作品，它是极为离奇且荒诞的。这部作品的故事，是以抗战时期逃难至四川的扬州吴家兄妹，以及温大老爷之子温旺才之间的情感纠葛作为主线的。它既描绘了现实战争所带来的苦难，还讲述了哥老会与四川保路运动部分。同时，它又极为神奇地描绘了身为天庭天将的温旺才，与王母娘娘仙婢吴小玉展开天国之恋后打入凡间再度相爱的情节。有一位神算子，将此在与彼在连接起来。就在温氏与吴氏新婚之夜，雷神劈死了花心的温旺才，而后吴小玉前往观音寺出家修行 。更让人觉得离奇的是，温旺才的魂灵经过一次次的死，变成狗后仍放不下对吴小玉的旧日情分，之后被贬为虫豸，而后轮回成蝌蚪，一直到成为朝生暮死的蜉蝣才回到阎王殿。这种写法在国外宗教文学作品里时不时能见到，马老将阎王对人的反复惩罚进行描写，实际上是对人性展开拷问且承载着对灵魂纯洁性的一种期待。“天谴”说到底是针对发动侵略战争、对普通百姓有所欺辱、违背社会良序行为所进行的寄托性谴责以及伦理性批判 。
《夜谭新记》有五篇，其时间跨度，先是抵达延安，而后是“一二•九”运动，再往后讲到市场经济的年代，这差不多就是马老从青少年时代直至如今的亲身经历史 。每一桩龙门阵，都有着对过往历次革命的鲜活描绘，有着对战火纷飞岁月的回忆；有着对新中国“天亮了”的礼赞，有着对战争致使家庭离散的叹息；有着对“反右”“文革”的深入反思，有着对中国社会进步的深情期望；有着对人生悲欢离合的叙述奇闻怪事趣图，有着对情感纠葛的细致形容；有着对艺术本质借助论题的发挥，有着对人性复杂“布朗运动”的缓缓讲述；有着对向往物质生活的批判性刻画，有着对大爱真情的真心赞许与歌颂。
马识途《马识途文集》
二、龙门阵故事的超常情节与艺术表达
马识途先生摆龙门阵的摆法，有着独特之处，独特在于选取的故事情节，那情节离奇得很，都是闻所未闻的，不同在于讲述的方式，其方式曲折多变，特别扣人心弦。
“夜谭续记”里的“旧记”，其中的“狐精”与“树精”，于野史叙事的框架范围之内，直接抵达生存的本质所在，“造人”以及“借种”这种情况，表面看起来似乎能够吸引听众，实际上却道尽了人间的辛酸滋味，“天谴”这一情节，更是借助神话虚拟的情节内容，讲述了关于做人的深刻道理。
讲的是在名为“夜谭新记”的作品当中，《逃亡记》主要描述的是老革命的儿子陶琪，于“文革”这个时间段进行越狱操作之后，和女友李小芬一起进行逃亡的相关故事，其是具备警匪片、灾难片以及伦理片多重这样的综合影视表现特色的，且其中充满带有紧张情分色彩、浪漫情调范畴、血腥场景展现以及英雄主义属性的情节相关内容。在《玉兰记》里，女大学生张玉兰嫁给了老革命王部长，然而成为寡妇后，有着情感纠葛，她在学习画画的时候，和老师白向仁产生了感情，这被王家人粗暴地进行干预，要求她遵循老家的规矩去守寡；她在大学的时候追求自己所爱的人，却没能得到所爱之人，于是把上一代人拥有的爱，转移到了女儿与恋人的儿子身上；丈夫前妻的大儿子，为了财产、为了名画误杀了人，进而坐牢；张玉兰捐出了名画，也就此捐出了“人为财死”的是非，最终过上了平静的晚年生活。《方圆记》里讲述着在知青时代的那段岁月，有一对双胞胎姐妹，她们互换自身恋爱对象，其中一个为了钱财，毅然抛下在农村的知青男友并试图攀附官宦之家而入世，还有一个出于良知，坚决拒绝行为无羁的纨绔子弟，转而爱上善良淳朴、心底坚实善良的另一个知青。而后经历改革开放浪潮，这对孪生姐妹自身命运随之开始急转直下命运发生骤变。这一个个方方整整互相交换互相转变的故事情节有着极大讲解价值、观赏价值与听赏吸引力，意味深长，无穷无尽，深深契合于艺术辩证法蕴含的内在诀窍，成功把龙门阵讲述方式提升至全新境界。《重逢记》讲述了这样一件事，在抗战反扫荡战斗当中，许立言以为自己失去了妻子江薇，四川解放过后呢，他与曾经一起工作的白莎走进了婚姻殿堂，而江薇伤愈之后改名为林枫，在教育部从事工作。他们的女儿许晓薇慢慢长大了，并且与林枫的养子林怀文相爱，最终步入婚姻的礼堂。就是这样一种因为战火而导致的痛苦分离局面，却在和平时期意外地实现了“重逢”。这个故事结构所具备的张力以及误会情节的铺陈设置，使得人们读完之后不禁悲从中来，感慨万分，唏嘘不已。《重逢又记》的故事，被放置在解放前，还有“反右”运动期间，以及1979年平反之时，讲述老革命徐江和王珍相爱，进而生下女儿徐静，1957年徐江被打成“右派”，被发配到边远农场，而王珍受胡风案牵连，躲过了“反右”，组织要求他们划清界限，逼迫他们离婚，他们都认为是对方主动提出离婚的，于是，徐江和农场医生罗瑞芳相识并相爱，王珍与范文同居后又分开，专心抚养女儿，平反昭雪后，徐江官复原职，王珍却患病住院，等听到的是徐江已婚这一无法挽回的现实。这一回的“重逢”，令人心痛不已，酸楚难耐。一场政治方面的运动，改变了众多家庭的结构，对人性的复杂情态进行了考验。故事依旧将由“误会”“分离”所造就的“爱却无法得到自己所爱”的悲剧，推向世人面前，促使读者去反思导致悲剧的深层次缘由。
马老擅长讲故事的本事十分了得，他一直都将听众也就是读者置身于仿佛真切亲自在现场的地位，使得十个说书人所摆下的十个精彩纷呈、各有特色的龙门阵得以呈现。为了能够增强讲述时那种现场的感觉，讲者跟听者之间时不时就会有插话互动，或者是发出感叹进行点评；讲者与听者之间在听完龙门阵之后还会有评论以及争鸣。这样一来就使得每一个故事的讲述方式拥有了“讲”与“听”那种真实可感的氛围，从而形成一种陌生化的间离效果，进而进一步增强了故事讲述的可信度以及情感冲击力。
马老对读者心理以及其波动状况是极为了解且擅长去掌控的，在讲述故事的过程中时常会如此这般行事，分开来说各表达一个方面，使得情节能够以一种有机的方式相互交织起来进而延伸了人物命运的轨迹；又或者是故意地将笔锋转向另一个方向，去解释像“龙门阵”、“袍哥”、“破四旧立四新”、“艺术本质”这么些词语的意思，这些看似多余的内容，实际上却增加了听众的知识储备，同时也让故事文本更具有可读性。这种闲笔运用得怎么样，是对叙事者审美水平的一种考验。在这一领域，马老那高超的文字驾驭能力，是值得后来学习的人认真去研究和学习的。
马识途《西窗琐言》
三、地域性方言的思维框架与幽默趣味
《夜谭续记》跟《夜谭十记》相同，把四川方言用作摆龙门阵的叙述语言，故事发生的地点以及人物都和四川有着密切关联。四川话所指的思维方式以及能指的言说语境，决定了它语言表达的特殊韵味。
那么这种摆龙门阵的方式体现出的四川话思维，其显著特征在于，会把故事情节里的“过筋过脉”清晰地摆放出来，从而能让听的人一眼就看明白。其中“摆”的意思，就是像铺开、展开、摊开那样来说话，不会掖着捂着，不会卷起铺盖然后离开人，也不会藏起包袱让人去猜测。而这种“明砍”的本事，相较于那种云里雾罩、充满玄幻魔法的言论，更能考验摆龙门阵之人的思维能力以及相应的表达效果。马老对龙门阵之道有着深刻的理解，他能把十个故事非常顺口且连贯又不急不缓地进行讲述，讲述得朴实无华又风趣幽默，使得听的人听得饶有兴致，听完还会合上手中书卷陷入若有所思的状态 。
马识途《夜谭十记》
马老始终持续坚持以四川话来进行写作，他对于四川民俗当中的那些俚语的运用，可以说是达到了运用自如的程度，笔下能够生出美妙之花，充分显现出有着独特的那种“川派书写”的思维方式以及叙事策略。为了助力读者去了解四川方言的奇妙之处与所蕴含的意义，作者添加了159个注释，完全展现出方言的趣味。比如说，在《借种记》里面对于四川军阀、袍哥以及征税的相关描写：“四川这个地方所产出的特产就是军阀数量众多，大大小小的军阀各自占据着一方土地，称王称霸，全都想着去吞并其他家，这样一来你攻打我，我又去对付你，一会儿采用合纵的策略，一会儿又运用连横的手段，打了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发生了四百多场仗，从而使得不少老百姓遭受了苦难。”。在自身地盘内，“军阀”进行横征暴敛，所谓横征，收预征粮竟收取到民国一百四五十年，要求老百姓为他们的儿子，以及未出生的孙子、曾孙子缴纳粮食。至于暴敛，四处设立税卡，强行征收各种名目的捐税，无论什么东西都要征税，以至于成都有个文人写诗调侃道曾孙子也要交粮，啥都上税，粪有粪税，只有打屁没法收捐啊，可不也实在没办法让人打屁前先报告吧？所以才有自古未闻粪有税，而今只剩屁无捐的说法，那情形实在是有粪税，打屁无法收捐，能咋样非得让人光为了个打屁就去报告吗？作者对黄大老爷烟馆展开的那般描写，真就算得上别具一格了：于烟馆里头，通常会是两个人打横铺着，其中，有一个是烟客咧，另一个则是枪手。在这两者彼此之间，放置着的乃是十分精致的对应烟具，配有罩子的袅袅烟灯，用于吸烟者的长长烟枪哩。具备资格的那些烟客，于着手吸烟之际，还得认真地漱口，得吃上一些水果相关的零食。当烟客处于高兴状态之时，还要进行所谓的“钩脚”之举，那啥叫做钩脚？也就是，考虑到烟馆为了能够招揽更多烟客，常常会雇佣女枪手来的，当烟客一边悠然吸着烟的当儿，一边会去调戏女枪手的。等到烟客高兴起来了，就会用自己的脚尖去钩女枪手的脚，这般行为，这就算得上是在发送示意信号咧，等完成抽烟之后，还能够去到后院那儿喝茶吃饭的，要是烟客愿意掏出钱来的话，甚至还可以前往后房上床休息，在此期间，女枪手需陪在一旁的。在烟馆这个地方是没有灯的，那里黑咕隆咚的，真好似鬼狱一般的世界。一旦吃上瘾了，便会陷入到这般像鬼一般的世界当中，家产会被花光，甚至连自己的老命也得搭进去。最为可怜的是那些在街面之上从事下力活儿的人、在长江边上拉纤推船的人，在破败的屋子里面铺上席子，点上油灯，用竹筒去吸几口烟，听说这样子才能够长精神且有力气。”这段讲述着奇闻轶事的话，把旧社会烟馆害人的景象描绘得活灵活现的。
《逃亡记》提及，由“街娃”构成的“天不怕战斗队”，存造反动机，“老子们到底等来了无法无天的一天”这一话语，出自号称“大哥”的造反派头头之口，其表示，这个社会极为不公平，凭什么有的人能够有钱有势而过上优渥日子，而我们这些人就应当在烂泥塘里寻觅生活？如今好了，造反有理，我们就是要奋起造反，哪怕是死也要寻些发财机会，好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故事对陶琪参加造反派时的内心想法进行了描写，其爸爸出生入死闹过革命 ，居然被说成是走资派 ，不仅应被关起来 ，还得被批斗 ，致使妈妈一同被牵连 ，搞得自己无家可归 。陶琪心中遂腾起了叛逆 ，想要报复这个社会 ，甚至热切希望把一切都砸得稀巴烂 。这两个“凭啥子” ，反映出“文革”里不同家庭出身的青少年有着不同的造反目的 ，从思想深层次剖析了“文革”乱象的本质。
让马老对语言以及言语进行出色运用时所呈现的效果，是能使得人在阅读的时候仿佛那些情景就在眼前一样。就像在《方圆记》里描写方方主动去服侍赵世刚生病的父亲这个情节：“方方微微地笑了一下，既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然后转过身子走开了。赵世刚望着面带微笑离去的方方，他的心跳却无缘无故地加快了速度。他用力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接着转身走进了病房。”这个“晃”字简直是极其传神，将赵世刚本来承受着因圆圆的放弃而现在渐渐地爱上方方之后的心绪状态以及肢体动作，刻画得鲜活又生动。诸如此类这般有着神奇效果的文笔，在《夜谭续记》当中到处都能看到。
根据《夜谭十记》之《盗官记》改编的电影《让子弹飞》
我觉得，马老源自百年的人生体验以及认知考量，已然摆脱了所有艺术表达的各类限制，达成随心所欲却又不越界限的自如书写态势，借笔抒发内心，为文章赋予情感，展现出一种顺畅、畅达、透彻、通顺、平和的书写境界，他一直将“人”跟时代当作观察、思索、描绘、展现的对象，在主体变为对象、对象化为主体的鲜活叙事里展开对人类、人间、人生、人性、人情的形象描绘以及终极追问，使文学成为他百年人生历程的文献记载和思想档案 。这是马老的卓越之处，也是他留给文学史思想史的宝贵财富。
采访人：李明泉 肖雅心 单位：四川省社科院；西南财经大学
《中国文艺评论》2020年第11期（总第6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