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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木拍下去,福州评话还剩多少听客

醒木拍在木桌上,声音不算响,满堂的说话声却被压了下去。台上只有一个人,一把折扇,一副铙钹,说与唱的切换全压在他自己身上。台下二十几张塑料凳,坐着的头发多半花白。福州评话眼下最常见的场面就是这样,不热闹,好在还在演。

醒木拍下去,福州评话还剩多少听客(图1)

还在演,不等于演得下去。

台上的人:一副铙钹撑起一台戏

按公开的记载,这门曲艺在二〇〇六年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归入曲艺类。名分给得早,落到具体的台上,撑住场面的还是那几样家什。

醒木镇场,折扇一会儿当刀、一会儿当笔,铙钹用竹筷敲,敲出节奏,也敲出情绪。行内有一句概括叫“一人一台戏,全凭嘴上功”,说表、吟唱、插科,一样都少不了。

难不在家什。

难在嘴上的方言功夫。同一个字,念出来与唱出来,味道两样;一句福州话里的俏皮话,翻成普通话讲就散了。也正因为这层门槛,老艺人一退,腾出的位置补不上。

常演的长篇书目里,《珍珠塔》《甘国宝》这一类,一部能连着讲几个月。老听客记得住情节,还记着说书人在哪儿换气。这种默契靠一日一日攒,花钱买不到。

老书场这三个字,后生仔已经陌生了

老辈人的回忆里,早年听书不怎么挑地方。茶馆搭一张桌子能讲,祠堂前的空地摆几条长凳也能讲,街口大树下围一圈人,照样开讲。听书的花销不大,一碗茶的工夫,情节就往前挪了一段。

这类日常的书场,如今几乎找不着了。我们按演出信息逐月翻,能查到的场次多半挂在节庆、展演、进校园这类名义底下,日期扎堆,地点分散。

分散是个要命的事。

听众记不住下回在哪儿。记不住,就不会来第二趟;不来第二趟,新面孔永远停在第一回。这门买卖,靠的是回头客,并非一次性的过路客。

同一张名单里的邻居,处境并不一样

把它搁进名单里横向比一比,差别挺扎眼。闽剧是戏,一台戏里有乐队、有行头、有身段,缺个配角还能找人顶;伬艺属坐唱,三五个人一把弦,声音厚实,场面撑得起来。

这门呢?班底只有一人。没配乐盖着,没身段撑着,冷了场就是冷了场,全凭嘴皮子把气氛捂热。风险也跟着集中:一位先生病了,当晚这一场就黄了;他退了,肚子里那几部书也一并带走。

别的曲种缺个角色还能演,它缺了人就缺一门。这就是它更脆的根源。

后台的账:会的人老,学的人少

我们核对了名单里的记载,又比对了近两年本地的演出信息,撞见一个挺尴尬的错位:展演场次不算少,固定排期却没几处。

三坊七巷、上下杭这类地段,逢节庆常有曲艺展演摆台。热闹是真热闹,节庆一过,台也跟着收。想拜师的年轻人要的是每周都能登台的机会,不是一年露几回脸。

这中间差远了。

再算收入这笔账。靠零星演出加补贴,养不住一个专职从业者。年轻人就算过了方言关,还得先算生活账。这笔账算不平,招徒就成了空话,喊得再响也没用。

醒木拍下去,福州评话还剩多少听客(图2)

台下的座位:谁还在听

听客的年龄结构,比台上更陡。

带着孙辈来的老人,多半是让孩子听个响;真正跟着情节走的,还是那批从小听过来的老街坊。乡音像一堵墙,听不懂土话的后生仔,连门都摸不着。讲真,墙不算高,难的是没人递把梯子。

话也别说绝。近两年本地的演艺项目把方言声腔重新搬上舞台,短视频上也有人拿本地话讲段子,耳朵确实被打开过。问题在于,打开以后往哪儿领。

领不进场,热闹就只剩一回。

要让后生仔坐得住,有句实在话:“先让人听明白,再谈喜欢不喜欢”。配字幕、开场前花两分钟把人物关系交代清楚、先讲短段再上长篇,这些做法成本都不高,落地力度却还不够,比喊口号实在。值不值得?一趟多留下十几张生面孔,就挺划算。

从几处社区文化站公开的活动表看,戏曲票友的安排排得挺满,说书那一栏却常常空着。空着并非没人肯讲,是讲了没人听,排几回就撤了。可惜,撤掉的正是最该留的位置。

缺口在三处,不是一处

我们整理了几份公开记载,觉得这台戏的难处能拆成三截:

  1. 常态书场太少。展演多、固定档期少,学徒够不着登台的机会
  2. 方言断层。年轻一代听不懂,听众的池子只会越缩越小
  3. 收入撑不住。没有稳定报酬,专职从业者留不住

三截互相咬着。缺少固定排期,手就生;手一生,台的吸引力就弱;吸引力弱,票与补贴更难谈。转不动。

还有一层容易被跳过:记录。留声存档的动作明显没跟上。老艺人的本子多半装在肚子里,人一走,本子跟着走。抢救性记录动手不算早,能留下多少,得看还来得及录几场。

能补的一针:先把一处排期钉死

最省事的那一针,其实并不在于多办十场大活动,而是挑一处书场,把时间钉死。

  • 一周一回,时间固定,让街坊慢慢养出习惯
  • 地点挑社区文化站、街区小剧场这类日常走得到的地方
  • 先讲半小时的短段,别一开场就上连月的长篇
  • 顺手把当场录下,人走之前先留下声

听着琐碎。光靠名录给名分还不行,老手艺的活法,本来就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的。

所谓老书场的魂,不外乎“每周照常开门,风雨不改”。

折腾不起的,恰恰是一味地等。

说白了,名分可以一次给足,习惯却得一年一年养。

散场以后

醒木再拍一下,散场。凳子一张张空着,老街坊慢慢往外走,门口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福州评话不缺名分,缺的是一周能响一回的地方。等到哪天晚上七点半,街坊自己走到那个门口坐下,这门老手艺才算真的缓过来了。

(本文为金色港湾资讯网原创,信息来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公开记载与本地演出资料,转载请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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