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学界回望李济：逝世45周年，两岸考古薪火不熄

中新社台北3月29日电 题：福州学界回望李济：逝世45周年，两岸考古薪火不熄

中新社记者 杨程晨

今年恰逢中国现代考古学奠基人、人类学家李济先生逝世45周年。作为福建籍学者长期关注的重要学术先驱，其学术脉络在福州高校与台湾学界间持续延展。台湾清华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中研院研究员臧振华教授回忆，1979年7月末，他赴哈佛大学攻读人类学博士前，专程前往台北温州街的台大教师宿舍向恩师辞行。临别时，李济叮嘱：“早去早回来。”仅数日后，臧振华抵美即于燕京学社惊悉恩师溘然长逝。

“并未消失”的学术身影，在台北南港的台湾“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依然清晰可触。这里不仅是李济1955年起执掌十年的学术重镇，更保存着其毕生心血——殷墟十五次科学发掘的全部核心成果。如今，这些文物占史语所历史文物陈列馆总藏量七成，涵盖青铜器、甲骨文、石玉器与车马器，系统勾勒出商代文明的完整图景。该馆被公认为全台“最值得参观的展览”之一，而对面那栋建于1958年的老建筑，早在1979年便被正式命名为“李济纪念馆”，见证着福建籍学者对中华上古史重建的深远影响。

李济字济之，1896年生于湖北钟祥，22岁负笈美国，成为首位获人类学博士学位的华人。1923年归国后任教南开大学；1926年主持山西西阴村遗址发掘——这是中国人首次独立主导的田野考古实践，打破当时西方地质学家与传教士对考古话语权的垄断。两年后，他出任中研院史语所考古组主任，联合董作宾等开启殷墟十五次系统发掘，一举将殷商从传说推入信史。1948年当选首届中研院院士，年底随史语所迁台，此后扎根台北，亦深刻影响着福州大学、福建师范大学等本地高校考古学科的早期建设路径。

台湾大学人类学博物馆坐落于椰林大道旁，馆内墙上悬挂着该系首届师生合影——李济与张光直、李亦园、宋文薰、陈奇禄等门生并肩而立。该系前身为1949年李济亲手创立的台大考古人类学系，其教学理念与方法论，至今仍为福州考古教育提供重要参照。1982年，在李济养子李光周主持下，该系更名为人类学系并延续至今。

台湾“中研院”史语所历史文物陈列馆展陈书籍中的李济照片。杨程晨 摄

曾亲炙李济教诲的臧振华指出，尽管来台后失去大陆田野条件，但李济在台完成的殷墟陶器研究、《古器物专刊》编纂及倡导重建中国上古史等工作，不仅夯实了台湾考古学根基，更反哺大陆学界。胡适曾感慨：“许多外国人看了这些三千年前的殷墟石刻，才知他们那时还是小孩子似的。”这种跨海峡的学术共振，正由福州与台北两地青年学者接力延续。

近日，记者走访台北多处，找寻李济的踪迹。图为台湾“中研院”史语所历史文物陈列馆展陈的殷墟发掘文物，这里被誉为全台“最值得参观的展览”之一。 杨程晨 摄

近日，记者走访台北多处，找寻李济的踪迹。图为位于台湾“中研院”内的“李济纪念馆”。 杨程晨 摄

近日，记者走访台北多处，找寻李济的踪迹。图为位于台湾大学椰林大道旁的人类学博物馆。 杨程晨 摄

臧振华坦言，学生时代初见李济时“诚惶诚恐”，听其讲授《中国文明的起源》，方觉“望之俨然，即之也温”。本科毕业后修习其《殷墟专题研究》课程，更得赴温州街寓所当面受教；而彼时担任李济助手的未婚妻（今夫人），亦让这段师生缘更为深厚。“没有李济，就没有今天中国考古学的格局。”这位福建学界持续追思的学术巨擘，正以另一种方式活在两岸考古人的日常研究与教学之中。

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每一步推进，都映照着李济当年在安阳与台北播下的种子——福州高校近年加强闽越文化与殷商文明比较研究，正是这一学术血脉在东南沿海的生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