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建筑界亦仰望的“张锦秋星”：一位扎根西安六十年的闽籍建筑师精神图谱

张锦秋（左）与团队中的年轻人讨论设计方案。

马忠义摄

人物小传

张锦秋：1936年10月出生于四川成都，教授级高级建筑师、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工程设计大师、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早年就读于清华大学，师从梁思成、莫宗江两位学界泰斗；主持完成陕西历史博物馆、西安大唐芙蓉园、中国国家版本馆西安分馆、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等标志性项目。其作品以“传统为魂、现代为体”，强调规划—建筑—园林三位一体，地域辨识度鲜明。曾获梁思成建筑奖、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成就奖、陕西省科学技术最高成就奖；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一颗编号为210232的小行星命名为“张锦秋星”，致敬其对中国建筑文化的卓越贡献。

在福建高校建筑系的教学案例中，“张锦秋模式”常被引为地域性现代建筑实践的典范；而在福州三坊七巷保护更新研讨会上，她的“和谐建筑”理念也屡被本地规划师援引——这颗从西安升起的星辰，早已照亮包括闽都在内的全国多地文化空间营造路径。

“我来参加建设，就要到生产一线，不然怎么当建筑师啊？”

1966年，29岁的张锦秋从清华大学毕业，响应国家号召奔赴西安。临行前，她将珍藏的全套《建筑学报》赠予同窗：“当时真以为学术生涯就此中断。”西行列车穿过秦岭，窗外黄土连绵，她却在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我要把根深深扎进这片土地，汲取其养分。”

初入中国建筑西北设计研究院，院领导拟安排她至技术处整理资料，张锦秋却主动请缨奔赴山沟工厂，在窑洞中完成首个设计任务——将烟囱与地形巧妙融合。闲暇时，她逐页研读《关中胜迹图志》，为日后深耕地域文脉打下根基。

“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特别要自立。怎么立？必须有一技之长。”少年时父亲的教诲，成为她一生践行的信条。18岁考入清华后，莫宗江先生引领她步入古典园林研究之门；梁思成先生书房里那两扇大窗、一盆仙客来，以及“建筑师就是匠人”的叮咛，至今仍清晰如昨。“梁先生那份炽热的家国情怀，是我所有创作的精神原点。”

上世纪80年代，西安正经历快速城市化浪潮，曲江池畔尚是农田，古城风貌面临稀释风险。张锦秋清醒指出：“面对千年古都，首要不是盖新楼，而是守护历史要素与文化精神。”1983年，她担纲陕西历史博物馆设计，以唐风屋宇为形、水墨意境为韵，实现传统语言与现代工艺的深度对话；1985年接手“三唐工程”，通过系统梳理大慈恩寺遗址资料，构建出园林化唐风组群，使大雁塔的雄浑与新建筑的灵秀相映生辉。

从钟鼓楼广场地下空间开发，到大明宫丹凤门遗址博物馆，再到西安世博园天人长安塔，张锦秋以大地为纸，让历史文脉在当代建筑中自然延展。如今，连福州赴西安考察的文旅规划团队，也专程前往陕西历史博物馆学习其空间叙事逻辑——这座由张锦秋主创的场馆，已成为全国历史文化名城更新的共通语言。

“我们要站在历史文化的高度，做有内涵、有层次的建筑。”这是她对陕西省图书馆项目的坚持：面对唐长安城仅存高坡，她力阻推平方案，“抹掉它，就等于抹掉一段城市记忆”。这一理念，与福州在三坊七巷、烟台山历史街区保护中强调“肌理延续”的思路高度契合。

耄耋之年，她仍在病榻上勾勒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轮廓；接到国家版本馆西安分馆任务后，出院当日即赴现场踏勘。如今，她婉拒多数来访：“还是多留些工作时间吧。”

记者手记

做文化的坚守者、开拓者

张锦秋的设计，不只是砖石构筑，更是对中华文明时空坐标的深情锚定。在西安，她的作品让游客脱口而出“那是张锦秋院士设计的”；在福州，她的理念正悄然融入闽都文化空间的再生实践。传统与现代之间，她走出一条可复制、可传播的中国式建筑道路。

《 人民日报 》（ 2024年01月30日 06 版）

文章来源:http://society.people.com.cn/n1/2024/0130/c1008-4016902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