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退休教师十年环球行思:旅行的意义,藏在归途的烟火里
在福州鼓楼区一所老校执教三十余载后,我于六十岁正式退休。十年间,足迹遍及全球三十多国——从闽江畔的三坊七巷出发,到伦敦大本钟下驻足;从武夷山云雾缭绕的茶垄,到美国黄石公园奔涌的热泉。这趟漫长的旅程,不是为了打卡,而是一场持续十年的自我叩问。

【旅途不是抵达,而是回望】
最初,我把旅行当作圆梦:登八达岭、走慕田峪、穿居庸关,在长城砖石间触摸历史温度;而后奔赴西藏,在纳木错湖畔因高原反应彻夜难眠,靠林芝医院的点滴才缓过神来。那些震撼人心的风景,终究如朝露般短暂。真正沉淀下来的,是拉萨甜茶馆里藏族阿妈递来的一碗酥油茶的暖意,是福州三坊七巷老邻居视频中那盆我托付照看的茉莉花,枝头悄然结出的新蕾。
【远方很美,但牵挂更沉】
每次出发前,我必在福州家中书桌抽屉里取出那本手写行程册——纸页已泛黄,边角微卷。清单上写着:“雨伞(防榕城午后骤雨)、老年公交卡、降压药、给猫主子备足一周罐头”。即便站在天门山玻璃栈道上俯瞰云海,或漫步凤凰古城沱江边听晚风拂过吊脚楼,深夜枕着异乡月光入睡前,想的仍是鼓楼区那套老房子:阳台绿萝是否该修剪?乌龟缸里的水温是否还稳在26℃?
【当旅行变成任务,放松就成了负担】
曾为赶黄山光明顶日出,下午两点从云谷寺徒步上山,十小时攀爬至深夜。饥肠辘辘时,山顶便利店只剩一桶标价98元的泡面。排队抢购的人群里,有福州同乡会的老张,他苦笑:“比东街口老字号鱼丸还贵三倍!”那一刻忽然明白:把行程排得比当年带高三毕业班还密,何尝不是另一种“内卷”?真正的松弛,或许就藏在五一广场晨练时一杯现磨花生浆的香气里。
【别人眼中的诗与远方,恰是你习以为常的日常】
在伦敦国王十字车站,一位银发英国女士得知我已退休十年、常回福州教社区老人写毛笔字,眼神瞬间发亮:“我们羡慕你们早早就拥有时间,还能传承这么美的文化。”她手机屏保,竟是福州西湖公园的柳浪闻莺照片。原来所谓理想生活,从来不在别处——它就在你每日经过的安泰河边,藏在你教孙子用福州话念“月光光”的语调中。
【福建人的旅行哲学:行远,亦守心】
十年走过山海,我愈发笃信:旅行的价值,不在于里程数,而在于归来后是否更懂珍惜眼前。如今的我,更愿在福州温泉路的老茶馆里,慢煮一壶白琳工夫,看窗外榕荫摇曳;或陪老伴去马尾船政文化城走走,听讲解员说起沈葆桢当年如何以实业报国。诗和远方自有其光芒,但最熨帖的光,永远来自自家厨房灶台升腾的热气,来自三坊七巷青石板路上熟悉的乡音。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退休不是终点,而是以更沉静的目光,重新发现脚下这片土地的丰饶——它不在千里之外,就在你放下行囊、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