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奇闻：雷疯子的迥异生活与背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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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我们队那儿，我家屋子背后几百米开外的山坡之上，住着两户人家，一户是有着砖瓦房的，住着一家四口之人，另一户是全为木头所制的房子，其中仅住着个被众人称作“雷疯子”的人。

他获此名字，缘由是老是无端发疯，特别是打雷下雨之际，大喊、大叫、大唱皆是平常之事，还时常在深更半夜放声高歌，歌词讲这事不妙，那事不妥，世道不公，人情淡薄，这人好，那人坏，还会在歌中详细列举谁谁谁做了哪些缺德之事，然而大家大多不信，毕竟他所唱的人和事没一个认识且没一人知晓。也正是因这份疯癫，我们这些小孩对他既生出好奇又怀有害怕之情。

那几分属于我家的地，在他家屋子的后面，那地上的土质是松软的，妈妈每年都会在那块地上种洋芋，挖洋芋的活儿通常都是我去做，我背着小背篼，用锄头挖下去，有些泥土就会顺着坡滑下去，滚进疯子家的后阳沟。每次看到他家木头房子黑黢黢的样子，我总会觉得那屋里藏着某种说不出的秘密。

之前有一回，我跟妈妈走在路上的时候遇到了雷疯子，他居然还蛮有礼貌地向妈妈打起招呼来了。妈妈这个人呀，是那种藏不住话的性子，顺口就问他之前捡到的老婆到底去了哪里，他当时愣了一愣，仅仅说了句“跑了”。在那之后呢，我才从大人们闲聊当中零零星星地听出，那个女人是从外地过来的，跟他一起过了一年多时间，大概是忍受不了农村的那种苦，并且也忍受不了他偶尔犯的疯劲，某一天早上就静悄悄地走掉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

到家之后，我向妈妈盘问雷疯子的事情，妈妈这才缓缓说起他往昔的经历。原本他从前并非如此，言行举止都显露出实在的特质——年轻之际手脚便利，队中之人都乐意与他交往。直至某个夜晚打雷之时，不知是被闪电的明亮光线刺激到，还是内心原本就积压着事情，他猛地冲到屋子外面，朝着漆黑的天空大声叫嚷：“有能力就将我劈死啊！”“八十年过后又是一条英勇的汉子！”“你这个可恶的老天爷……”想到什么便骂什么，声音嘶哑且怒吼着奇闻怪事故事，裹挟着雨丝，在夜里听着让人感到恐惧。

那些骂声，仿若将天老爷给惹恼了一般，本来自天空云层以外传来的轰鸣雷声，刹那间变得距离极近且密集，且还使闪电一道紧挨着一道地劈落下来，致使整个山坡被照得亮如白天的样子。旁边有着砖瓦房的人家，早就熄灭了灯、断掉了电，一家人正沉浸在香甜的睡眠之中，孰料却被因他发出的嘶吼声给吵醒了。男主人经由门缝朝着外面去瞧，看到雷疯子光着双脚在外面的泥地坝里胡乱行走，头发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脸上，那模样既疯癫又显得可怜，一家人既感到惊慌又充满惧怕，赶忙用桌子抵住房门，躲进卧室蒙上被子都不敢发出声响。随后，他发出的吼叫，从那种令人肝肠寸断的程度，缓缓地演变成微弱无力，最终完全没了声音，那一家人原本高悬着的心才略微放下，然而辗转反侧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眠。

直至如今，我依旧可以回想起儿时农村打雷的情形，并非如当下这般仅在天空轰隆隆响几下，那时的雷仿若紧贴着房屋墙面掠过，闪电亮起之际，一闪一闪的，就连屋外松树果子的颜色都能够清晰地看见，着实吓人得很。

在第二天的时候，那个曾经响着的雷早早地就停止了，仅仅只剩下位于房檐之上的雨滴，正滴滴答答地掉落着，在地面之上砸出了小小的坑洼。这儿有着砖瓦房的人家，从家门之中走了出来，首先朝着雷疯子家的方向瞧了一瞧，只见到他家的大门是敞开着的，而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影。正在满心疑惑的时候，“救命啊”“救命啊”这样的叫声，从木屋的侧面传了过来。男主人鼓足了勇气走过去，只是看到眼前出现的场景，顿时就变得目瞪口呆——雷疯子居然被埋在了厕所门口的土里，这会儿仅仅只剩下一个头露在外面，脸上还沾着泥土，嘴唇正在颤抖着，看起来像是被雨淋了很长时间，被冻着了。

幸亏雨后土质呈现出松软的状态，男主人急忙蹲下身子开始刨土，没过多久便将雷疯子营救了出来。询问昨晚发生的事情，雷疯子裹着厚厚的衣服，眼神显得十分涣散，含混不清地表示是“被雷打进土里的”，再进一步询问具体的细节，他就紧闭着嘴巴不再说话。后来有其他人猜测，他大概是因为脚滑不慎摔进了土坑之中，并且自身又没有足够的力气爬出来，这才被掩埋了大半夜，只是他碍于面子不愿意说，所以才编造了“被雷打”这样的说法。

这事很快在村里传开，某某队有个人骂雷公，被雷打进土里埋了。从那以后，雷疯子就渐渐变不正常了，每隔几天，会无缘无故突然唱歌、谩骂，唱的调子莫名跟农村丧葬仪式上的“哭丧调”有些像。偶尔有白事的人家会请他去唱，因他平时看起来比较正常，队上的人和他正常嬉笑怒骂，他也不会有过激反应，于是大家对他偶尔抽风的行为就见怪不怪了。

随后，他于队里领养了另外一户人家的女儿，这个女孩子，怯生生的，比我们大概小两三岁，一身邋邋遢遢的模样，虽说我们队上女孩子数量有限，然而这个小女孩从不与我们有过多的往来。队里的人都觉着稀奇，雷疯子有些局促地跟人讲“他们给我带，我就带”，话虽没有说透彻，可是谁都能够瞧出另外一户人家因为想要儿子又不想缴纳罚款，所以把孩子交给他抚养。

来了个小女孩，雷疯子的日常似乎没怎么发生改变，依旧该唱歌就唱歌，该发疯便发疯，但是当女孩开学前往学校念书之际，他会把自身收拾得格外整洁干净，前往学校参加家长会时，会拿着从办理白事人家所赚取的钱去给女孩购置新衣服。

随后，我前往外地读书，而后听闻他家女儿学习成绩欠佳，初中毕业便外出打工数年，接着结婚，生育了两个孩子，雷疯子搬了家，住进队里专门为孤寡老人建造的新房子里，那房子位于堰塘旁的马路边，然后他女儿会偶尔去看望他。

某个清晨，前往堰塘旁边进行挖地劳作的人，发觉他未如平常一样出来，去坐到堰塘边缘陷入发呆状态，走进屋内查看，他正躺于床上，已然失去了呼吸，其脸上倒是没有呈现出什么带有痛苦意味的神情。他的女儿为他操办了身后之事，将他埋葬于他家老房子后方的山坡之上 。

好些年前，去给老祖宗行祭坟礼，途经那座山坡，发觉往昔那些砖瓦房以及令人心生恐惧之感的木头房子早就塌陷坏掉了，现场之中，唯有砖房那儿的木质门框还孤孤单单地竖在那儿，木纹的色彩被风雨侵蚀得呈现出发青发黑的色彩加上发黄发白的样子，好似一个调色盘，门框旁边还有一些大大的朽木，歪歪扭扭地倒在草丛里头，并且缠着枯黄的藤蔓，它们就那样静静地卧在那里，悄然无声地证明着，这片山坡曾经有过烟火，有过人间。